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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人选天选论:第七章

    今朝有酒明日醉,不如倾与九天杯。
    自成人间收日月,才知此身亦微微。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第七章・自成人间

    姜蓝 著

    我二十几岁的时候,写过一首打油诗。

    今朝有酒明日醉,不如倾与九天杯。

    自成人间收日月,才知此身亦微微。

    初看,可能会觉得它有一点狂。好像一个人站在天地之间,举杯向天,要把日月都收入怀中。

    它不是一首狂诗,甚至不是一首豪迈的诗。它其实是我人生里很多细小的东西,慢慢堆到一起以后,在某一个时刻忽然长出来的一点清晰的曲卷未伸。

    而让我这个语文差生写出这本书的,是一只有剧毒的“大苍蝇”。

    那只“大苍蝇”

    那天中午,我在房间里午睡。人睡得半梦半醒,梦还没有散,身体却已经有一点醒了。窗帘应该是拉着的,房间里很暗,也很安静。

    人在这种时候,最不愿意被打扰,因为梦还在。那种梦很轻,像一层薄薄的雾。是一个美妙的梦,大抵现在也记不清了。你知道它快散了,所以你更想把它留住。

    就在这个时候,我听见耳边有东西在飞。

    嗡嗡嗡。

    一圈又一圈。

    我没有睁眼,因为在我的经验里,这种声音就是苍蝇。夏天也好,房间也好,半睡半醒也好。这种声音出现的时候,人第一反应就是:有只苍蝇,我很烦。

    我不想醒,也不想从那个梦里出来,于是我闭着眼睛,抬手就拍。一下,没拍到;又一下,还是没拍到。我又拍了几次。

    那时候心里想得特别简单:把它拍死,继续我的梦境世界。

   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。当一个东西打扰了你的舒适,你第一反应不是观察它,而是消灭它。尤其当你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它是什么的时候。

    后来我拍了几下都没拍到,终于有点烦了,睁开眼睛看了一眼。

    那一眼,我整个人一下就醒了。

    根本不是什么苍蝇,是一只很大的马蜂。它就在我面前飞,离我很近。近到我甚至能看见它身上那种不太友善的、老虎一般一圈圈的黑色和金色。

    那一刻,我一身冷汗,心里就一个念头:还好没有拍到。

    如果刚才那几下真的拍中了,会发生什么,我不知道。也许它会蜇我,也许它会掉下来,也许我会因为自己的糊涂,付出一个很可笑但又很真实的代价。

    可更让我停下来的,不是这只马蜂本身,而是另一个问题。

    为什么我会认为它是苍蝇?

    因为声音像。可为什么声音像,我就认为它一定是苍蝇?因为在我的经验里,这种声音等于苍蝇。

    而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,一个看起来密闭的房间里,也会飞进来一只马蜂。

    这件事很小,小到说出来,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。可是人这一生里,很多真正让你忽然停下来的东西,往往都是这种小事。

    不是雷。
    不是大雪。
    不是山崩地裂。
    只是一个午后。
    一只你以为是苍蝇的马蜂。

    它在你面前飞了一圈,然后你突然发现,原来自己并不是在看真正的世界。你是在看自己经验里的世界。

    没有见过黑天鹅的人,会以为天鹅本来就都是白的。没有在房间里见过马蜂的人,听见嗡嗡声,就会以为那一定是苍蝇。

    这是人的局限。人靠经验活着,可人也会被经验困住。知识让我们认识世界,也会让我们把世界关进旧的认识里。

    所以我后来常说一句话:人的智慧始于知识,也常常毁于知识。因为你知道得越多,越容易以为自己知道了。

    而一旦你以为自己知道了,真实世界就极难进入你的心了。

    我当时躺在床上,看着那只马蜂飞来飞去,进入思考。

    如果刚才我真的把它拍死了。
    如果它被拍死,但没有蜇到我。
    如果它掉到床下。
    再如果后来某一阵风,把它吹进某个角落,把它藏起来。
    那我这一生,可能都会以为,那天我拍死的是一只苍蝇。
    我不会知道它是马蜂。

    我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离危险那么近。我会很自然地把这个故事放进自己的记忆里:有一天午睡,被一只苍蝇吵醒,我把它拍死了。

    你看,一个“错误”的世界,就这样形成了。

    没有人欺骗我,也没有人害我。只是因为我没有看见,所以我以为自己看见了。

   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,我忽然对“心”这个字,有了一点很深的感受。

    心中的人间

    不是说外面没有世界,不是说马蜂不存在。它当然存在,它甚至可能蜇我。

    但在我睁眼以前,它在我心里不是马蜂。它是一只苍蝇。它必须先进入我的心,才会变成我的世界里的一部分。

    所以人真正活着的世界,并不是一个完全客观的世界。而是外面的东西,经过你的经验、记忆、欲望、恐惧之后,在你心里形成的那个世界。

    我们每个人,都活在这样一个心中形成的人间里。

    我后来又想到一个更远的问题。

    如果有一天,我突然被带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,再也回不来,也收不到任何消息。那我妈妈在哪里?文杰在哪里?

    他们也许还在原来的世界里生活。也许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,原来的世界已经毁灭。但只要我没有收到他们死去的消息,他们就仍然活在我心里。

    我会想,我妈妈现在是不是在吃饭,文杰是不是在睡觉。他们也许也会在某个时候想起我。

    他们看不见我,我也看不见他们,可我们仍然互相活在彼此心中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明白了:

    人从来不是只活在这个世界上,更是活在别人心中。
    而“别人”也不是只活在世界上,而是活在我们的心中。

    这就是人间。

    人间不是单纯的街道、房子、山河、城市。人间是在心中慢慢形成的。有人在你心中活着,有事在你心中发生,有些地方你一辈子再也没去过,但它还在你心里亮着灯。有些人早就不联系了,但他一出现,你心里还是会起反应。

    这不是虚无,这恰恰是人间最真实的地方。

   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写下的那几句诗。

    今朝有酒明日醉

    第一句是:今朝有酒明日醉。

    我从小就是一个很会把好东西留到后面的人。吃饭也是这样。如果是一碗肉丝盖饭,我常常会先把饭吃了,最后再吃肉。我总觉得,好东西要留到最后。

    酒也是。我不是一个敢随便喝酒的人。原因很多:怕伤身体,怕失控,怕今天太舒服,明天要还债。

    人如果懂得为以后考虑,人生确实会更顺一点。

    今天有酒,但我不喝,我要明天再喝、再享受。今天有好东西,但我不急着吃,我要把它留到以后。

    这看起来是一种智慧,也是一种克制。我坚信我只要选择吃苦,选择舍掉今天的福,就能避免明天的祸。

   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,这里面仍然藏着一个很深的执着。因为我并不是不想要,我只是把“想要”推迟了。我不是放下了酒,我只是把酒藏到了明天。我不是不求福,我只是用今天的克制,去换明天的福。

    这就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。一个人以为自己已经很理性了,其实可能只是把欲望藏得更远。

    但水可疏不可堵。一旦长期压制短期欲望,长期欲望会变成世间至毒之药。这个毒药,后几章再讲。

    看清了这个纠结压制的阶段,就会觉得不需要刻意挥霍,也没必要刻意克制。因为克制的目的,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更长久的挥霍。

    不如倾与九天杯

    于是有了第二句:不如倾与九天杯。

    与其把酒留到明天,不如把它倒给九天之上的仙人。

    我今天不喝,明天也不喝。我不再拿今天换明天,也不再拿祸换福。这一杯酒,我干脆不要了,让它归天地,归九天。送给谪仙,送归那些我无法控制的东西。

    这一句不是豪迈,也不是潇洒。它更像是一个人走到某个地方,忽然松了一下手。

    原来为福选祸本身,也是一种执着。福与祸之间的关系,不是人可以琢磨和判断的因果。一旦有人在推演福祸之间的因果,它必然会走向因果的反面。

    但这两层,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想清楚了,当然一辈子也不一定做得到。

    真正让我写下第三句的,是那只马蜂。因为在它出现以前,我的世界里,它只是一只苍蝇。而当我睁开眼睛,它才变成马蜂。

    这一下让我忽然明白,人间不是外物。日月也不是外物。我一直以为我活在世界里,可事实上,世界也活在我的心里。

    自成人间收日月

    于是第三句,才真正有了它的重量:自成人间收日月。

    这里的“收”,不是占有,不是我把天地抓在手里,也不是我站在天地之上,而是天地不再只是外物。

    日出日落,月升月熄,都在我心中运行。人间在心中自成,日月在心中往复。你看见的世界,原来要先在心中成形。你爱的人,原来也只是在心中活着。你害怕的东西,也在心中长大。你追求的福、躲避的祸,终究也都在心中无常起落。

    那一瞬间,我心里好像忽然变得很大。不是那种要吞掉天地的“大”,而是一个人忽然发现,原来自己心里本来就有一片人间。

    那里面有母亲,有文杰,有失去的人,有还没发生的事,有日月,也有自己。

    天地不再是远处的东西,它进入了观照。人也不再只是站在天地之外看世界,因为天地本来就与我共生。

    可真正奇怪的是,当一个人心中的世界变得很大以后,他并不会觉得自己更大。恰恰相反,在马蜂陪伴我思考的数小时或者数分钟里,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小。

   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。

    才知此身亦微微

    所以最后一句:才知此身亦微微。

    那个一直执着于自己的“我”。

    那个一直在求福避祸的“我”。

    那个一直想把好东西留到明天的“我”。

    那个把苍蝇当成苍蝇、把马蜂当成危险的“我”。

    原来只是这个心中人间里,很小很小的一点。像天地里一粒会呼吸的灰尘,甚至连灰尘都不如。

    但这个“微微”,不是悲伤,也不是虚无。它是一种遗憾以后归于平淡,在平淡中忽然慢下来、轻下来的感觉。

    就像一个人站在很大的山水之间,忽然觉得自己的得失、输赢、面子、好坏,都轻了一点。

    所以这首诗真正的故事,不是狂妄到有收服日月的能力,而是从控制欲望,到放下福祸,再到天地入心,最后看见自己。

    今朝有酒明日醉,是我还在用今天换明天,选祸为福。

    不如倾与九天杯,是我发现为福选祸本身也该松开。

    自成人间收日月,是我终于看见世界在心中成形。

    才知此身亦微微,是我在天地入心之后,终于看见自己,又看不见自己了。

    顿悟只是回声

    可人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
    明白了,不代表做得到。

    那天我确实明白了一些东西,但后来的人生里,我还是会贪,还是会怕,还是会执着,还是会在某些时候,又把马蜂听成苍蝇。

   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。人不是靠一次顿悟改变的。一次顿悟,只是在心里留下一个回声。

    以后你再犯同样的错,再被同样的欲望带走,再用同样的理由安慰自己,它会在某个地方轻轻响一下。它不会立刻制止你,但它会提醒你:你又看错了。你又把心中的苍蝇,当成了真实的世界。你又忘了,天地不在外面,福祸也不全在外面,它们都在你的自成人间之中。

    相信我,那些妄图靠顿悟觉醒、逆天改命的人,一定要记住:

    人不是靠一次明白就变成另一个人的。

    人是靠一次明白以后,无数次做不到,又无数次看见自己做不到,慢慢被改变的。

    而这本书,也是这样长出来的。不是因为我已经做到了,而是因为我曾经在某个午后,看见过一次,后来又无数次忘记,再无数次回来。

    最后才慢慢知道,原来人这一生,不是为了赢过天地,也不是为了掌控福祸。只是为了在一次又一次误认世界之后,还能重新睁开眼。

    看看眼前飞着的,到底是苍蝇,还是马蜂。

    是我知道的你,还是知道你之前的那个你,或是知道你之后的那个你。

    —— 姜蓝《人选天选论》・第七章 自成人间 ——

    图片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第七章 自成人间(图片版)


  • 人选天选论:第六章

    解释一旦只是为了让自己舒服,
    它最后就会变成人生的牢笼。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第六章・天权的裂痕

    姜蓝 著

    我第一次见到阿湘,是在一个很早很早的早晨。那时候我大一暑假来四会学做翡翠。我一只手骑着自行车,另一只手抱着一堆料子。大多都买亏了。但那个年纪的我,其实也很清晰地知道,买亏料子是学成翡翠的代价。那个阶段我能看到自己的不足,贪婪和恐惧非常平衡,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权两边溜达。

    那时候的四会,总有一种潮湿的感觉。空气中有油锯的机油味,也有玉石切开后的粉末味,很多加工厂开门都很晚。我那天起得特别早,一个人抱着料子,沿着国际玉器城那边一路找工厂。

    天刚亮,街上没什么人,卷帘门基本都关着,只有一家小档口,门没有完全关。我记得很清楚,在一堆片料和翡翠圆柱的工厂中间,有一个来料加工的门头,卷闸门留了一条很窄的缝,大概三十公分。

   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,没有反应。我又轻轻敲了敲,还是没人,于是我小心翼翼把门往旁边拉开一点,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。里面很暗。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觉,沙发很旧,是那种皮已经裂开的旧沙发。旁边放着一把拐杖,他身上盖着一条很便宜的珊瑚绒毯子,整个毯子连脸也全盖了进去,毯子下人的轮廓很明显。他的左腿少了一大半。

    我当时心里一惊。那种感觉不是害怕,只是在我十几岁的那个年纪,很少那么近距离地看到一个真正残缺的人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你原本一直以为,人生只是“成”和“败”的问题。

    忽然有一天,有人把另一种东西放到了你面前——“命运”。一种你以前反复思考,但却没有真实感受过沉重感的东西。

    他的头没有露出来。我站在门口,小声问了一句:“老板,在吗?”

    他没起来,只是裹在毯子里回了一句:“干嘛?”

    声音很懒,像刚从梦里被拽出来。

    我说:“我有点料子,想加工。”

    他沉默了一会儿,问我:“急不急?”

    我说:“不急。”

    然后我就看到,他很慢很慢地从沙发上撑起来。先是伸手到处摸,摸眼镜。摸了半天,才摸到眼镜戴上。然后另一只手又继续摸,摸拐杖。摸了好一会儿,才把那根拐杖握住。接着,他一点一点撑着自己站起来。

   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,他脸上露出一种笑容。那种笑容我印象非常深刻。那种笑不是突然大笑,是很自然地,像一个人把窗户打开了一点。直到后来很多年以后,我都一直记得那个笑,因为那个笑很奇怪。它不是那种“开心”的笑,也不是“讨好”的笑,它更像一种已经习惯了人生以后,留下来的仅有的温度。

    后来我才知道,阿湘小时候感染了细菌,腿锯掉了。他很多年都睡在那个破破的沙发上,因为上楼不方便,也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“家”。但他总是在笑,见到谁都笑。别人跟他说话,他笑;别人开玩笑,他也笑;有时候别人说重了,他还是笑。

    很多人会觉得,这种人心态真好。可后来我慢慢发现,一个总是笑的人,未必真的轻松。

    有时候,只是因为他已经没有表达别的表情的办法了。人是很奇怪的。冻久了,手会麻;痛久了,腿也会麻。就像冬天里把手伸进雪里,刚开始是刺骨的冷,再后来,你会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。很多人以为这是适应。其实不是,是知觉开始退了。

    我曾经问过阿湘这样一个问题。

    我说:“如果有一天得了癌症怎么办?”

    他笑着说:“得了癌症就去死呗,没什么,也挺好的。”

    他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,像死不是一堵墙,而只是路边一块石头。我那时候也没太懂,甚至觉得他真洒脱。

    五年后,他真的得了肝癌。我才发现,人不是那么容易洒脱的。他开始很想活。他电话告诉我,让我帮他找药,他很想活,非常想活。最后他走了。

    从此之后的日子反复验证,说不怕死的人是最怕死的。可越想活,死亡就越近。那种痛苦,到现在我共情过,都觉得不敢回想。那段时间,我甚至不太敢去看他。

    不是我不想看,是我知道,一个长期站在“死就死吧”那边的人,突然被“我想活”这股力量拉回来时,那不是普通的疼,那是整座桥被撕开、粉碎掉的疼。

    他以前好像不怕死,可那未必是真的不怕,可能只是恐惧太大,大到他只能用一种极端的乐观把它压住。压久了,人就以为自己真的不怕了。

    这就是天权裂开一道缝的样子。

    他太久只活在恐惧一边,或者只活在贪婪一边。久了以后,他就失去了来回走的能力。

    天权之桥为什么会断

    一个正常的人,应该是矛盾的。他应该既自信,又自卑;既勇敢,又懦弱;既想活,又怕死。这种矛盾,不是坏事,恰恰说明他的天权之桥还在。贪婪能走到恐惧那边看看,恐惧也能走到贪婪那边看看。他能来回走,所以他还能调整。

    可如果一个人只剩下一边,问题就来了。

    只剩自信,没有自卑。

    这个人会狂到无边无际,还不自知,到头把自己害死,才醒悟已经晚了。

    只剩自卑,没有自信。

    这个人会不断骗自己,不断自洽,这种自洽的累积最终一定会崩溃。

    只剩贪婪,没有恐惧。

    这个人会一路加码,一路癫狂。

    只剩恐惧,没有贪婪。

    这个人会一路后退,直到这世界之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
    这时候,他不是不会思考,他是天权之桥断了。他过不去了,他不能从一边走到另一边,去看见完整的自己。

    桥为什么会断?不是因为人突然失去理性。很多时候,是因为他太想舒服了。

    人与生俱来有一种强大的放过自己的本能,就是把复杂的世界解释成一个简单的理由。因为复杂让人痛苦,复杂意味着不确定,不确定就会让人害怕。所以人会找一个最舒服的解释,把自己安慰过去。

    这种解释不是为了真相,不是为了求知,而是为了舒服。只要解释通了,他就能告诉自己:不是我不行,是这个世界有问题。

    这一下,心里就平衡了。可问题也从这里开始。因为一个人用来安慰自己的解释,最后会变成他行动的逻辑。

    这句话很重要。

    你今天为了舒服,把世界解释错了。明天你就会按这个错误的世界去行动。这才是桥断真正可怕的地方。不是你今天骗了自己一下,而是你以后会照着这个骗出来的逻辑,去过人生。

    我自己的裂痕

    我自己也有过这种时候,而且当时也很严重。

    我很年轻的时候就赚到了钱。二十二岁的时候,我已经赚到了一千万。那个时候我很狂,我会下意识觉得:跟我同龄的人,只要不靠家里,没有人比我有钱,没有人比我成功,没有人比我聪明。

    你看,那时的我就是一种桥快要断的状态。这和我当时买料亏钱,认为亏钱理所应当,截然不同。因为那个时候,我只站在贪婪这一边。我不是在看世界,我是在用世界证明我自己。

    后来到了二十三岁的时候,我看到一个人,超级课程表的于佳文。那时候他的标签很响:最强 90 后,90 后创业王者,还扬言要发一亿的奖金给大家。公司估值很高,几十个亿,当时媒体都在说他厉害。

    但是我的内心是不舒服的。那种不舒服不是普通嫉妒,是我的世界被撞破了一个角。因为我以前给自己的解释是:同龄人不靠家里,没有人比我强。可突然出现一个人,好像比我站得更高更强,我就很难受。

    忍不住难受,我就把公司的人叫过来开会。

    我问他们:“你们觉得这个人怎么样?”

    跟着我的人内心是很简单的。他们说:“很厉害。”

    当时我就受不了了。我心里真正问的不是“他怎么样”。我真正问的是:他厉害,还是我厉害?

    这就是贪婪,是想证明自己。但这个贪婪背后,其实马上跟着恐惧。我怕自己不是最厉害的,怕自己那个自我叙事被打碎,怕我原来相信的那套东西不成立。

    于是我开始给自己找解释。

    我说:他这个是资本的钱,不是他自己的现金。

    我说:这是估值,不是他真正赚到的钱。

    我说:他有投资,有包装,有媒体,跟我不一样。

    这些解释有没有可能全是错的?当然不可能。但问题不是它真不真。问题是我为什么那么急着解释。因为我需要舒服,我需要把那个刺痛我的、打碎我世界的东西解释掉。我需要告诉自己:不是他真的比我强,只是他的强和我的强不一样。

    这就是桥开始出问题的地方。

    当时如果我能从贪婪走到恐惧那边看看,我应该看到的是:

    • 我为什么这么怕别人比我强?
    • 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同龄人里最厉害的那个?
    • 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世界上有人走了另一条路?
    • 我为什么不能承认,有些人愿意承担我不愿意承担的代价?

    很多很多年以后,我经常直播,大家会问我 AI 创业成功率的问题。我只想告诉大家,现在做 AI 行业成功概率可能只有百万分之一,但只要有 1000 万人愿意去做,就一定会有人成功。

    而我呢?我太不愿意做百万分之一的事,我更愿意做成功概率六成以上的事。因为我深受《孙子兵法》的熏陶,我明白先赢后打的道理。

    这不是谁高谁低,这是选择不同。我用更低的上限、更大的代价,换更高的确定性。而别人用更大的风险,换更大的可能性。

    这才是对世界和创业完整的看法。这才是桥还在的时候应该看到的东西。

    可当时我不是这样想的。我只是想解释掉他的强。解释掉以后,我舒服了。

    否定可以让我非常舒适,但这个舒服是有代价的。因为它会让我以后继续用错误逻辑看世界。我会越来越容易把别人的成功归因成:

    • 他有资本。
    • 他有资源。
    • 他有关系。
    • 他有包装。

    这些当然可能是因素,但如果我只看这些,我就看不见另外的东西。

    • 看不见他敢承担的风险。
    • 看不见他愿意赌的概率。
    • 看不见他选择的代价。
    • 看不见他站在那个位置上承受的东西。

    画中人的舒服

    这就是画中人思维的可怕。它让你舒服,但它也让你双眼已瞎,而浑然不自知。

    所以你会看到很多人。你看到一个女孩,一个漂亮的女孩,她的同学变成大明星。这个女孩心里不舒服了,她根本不愿意承认:她可能真的更漂亮,可能真的更努力,可能真的更会表达,可能真的更敢赌,也可能刚好遇到了机会。

    这些都太复杂,于是她给自己一个解释:她不就是跟导演睡了吗?

    这个解释一出来,她舒服了。因为她不用再面对自己的差距。

    看到别人当了学生会主席,他说:不就是会讨好老师吗?

    看到别人升职,他说:不就是会舔领导吗?

    看到别人赚钱,他说:不就是他爸有钱吗?不就是有关系吗?

    你发现没有,他从来不想寻找这个世界的真正规律,他是在寻找一种让自己舒服的解释。但这种解释,不会停留在解释里,它会变成他以后行动的指引,变成他方向的指南针。

    他以为别人成功靠送礼,那他以后就会去送礼。他以为别人上位靠讨好,那他以后就会去讨好。他以为别人赚钱靠关系,那他以后就只找关系。

    可能到最后,他真的低头了,真的送礼了,真的讨好了,甚至他跟人上床了。他真的把自己放得足够低,但他还是没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。

    为什么?

    因为他一开始看到的、自己骗自己总结出来的那个因果,就是错的。他只是用它安慰了自己,但他没有真的看见世界。

    这就是画中人思维。它不是蠢,它是一种为了暂时的舒服,而放弃成为画外人的选择。用降低维度来麻痹自己,麻痹自己也控制自己。

    所以天权破裂不是一个抽象概念。你只能用一种解释看世界,你只能站在贪婪这边,或者只能站在恐惧这边。

    你不能来回走了。你不能在“我想要”和“我害怕”之间来回确认。这个时候,人就开始走极端。

    贪婪极端的人,会越来越狂。他只看见自己想要什么,看不见代价。

    恐惧极端的人,会越来越缩。他只看见风险,看不见自己还有很多想要的东西。

    这两种人,表面看起来相反。
    一个冲。
    一个退。
    但底层是一样的。
    都是天权之桥崩裂了。

    解释只是临时的桥

    很多很多年之后,我越来越觉得,人当然有需求去解释世界。没有解释,人无法生活。但你要知道,你的解释只是临时的,不是终极真理。

    世界上唯一的真理就是没有真理,一切解释只是运动和变化本身的一小部分而已。

    当然,包括《人选天选论》也是我对世界的暂时解释。我预测,不用 10 年我就会推翻我自己之前的解释。但这不代表这段解释没有价值。

    一个人的成长,不是他有一套永远正确的解释,而是他知道:我的解释,也可能只是为了让我舒服。我现在看到的,也许只是硬币的一面。我现在站的位置,也许只是桥的一边。

    如果我们还能这样想,那我们的桥就在。

    如果我们已经完全不能这样想,那桥就开始有裂纹了。

    阿湘的故事让我看到恐惧那边的桥断。我自己的故事让我看到贪婪那边的桥断。

    一个是太痛以后笑。
    一个是太爽以后痛。

    表面完全不同,但本质一样,都是人在某一边待得太久,最后回不去了。

    所以桥为什么会破裂?不是因为人没有智慧,而是因为人太需要安慰,太想让自己舒服,太想让自己相信自己没错,太想让世界变得简单。于是他用一个解释盖住痛苦,再被迫用这个解释指导人生的方向。

    最后,解释变成牢笼。
    桥也就慢慢裂了。

    现在东京时间零点半了,夜深了,我还在阳台写文章。小龙拿了个毯子,倒了杯水给我,他就站在我身边看我写一些什么。看到这里,小龙问我,是不是不要贪,不要怕,不要解释世界,就好了。

    我的回答是否定的。

    人一定会贪,一定会怕,也一定会解释世界。

    真正重要的是:你解释完以后,还愿不愿意回头看一眼。你舒服以后,还愿不愿意问一句:这个解释,到底是为了真相,还是为了保护我自己?

    只要你还能问,桥就还没断。

    只要你完全不问了,那座天权之桥,就已经慢慢走向坍塌了。

    好了,请记住,我们一定会自己找理由和借口。这是人与生俱来的内心修复能力,也是天权不可分割的重要一部分。但我们一定要记住,贪婪和恐惧不是我们需要克服的人性根本,但任何行动都必有代价。

    下两章,我们讲恐惧的代价,以及贪婪的代价。

    —— 姜蓝《人选天选论》・第六章 天权的裂痕 ——

    视频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第六章 天权的裂痕(视频版)全长24分钟

    图片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第六章 天权的裂痕(图片版)


  • 人选天选论:第五章

    直到很多年以后,你回头去看,才发现它原来一直都在那里。 天权对我来说,就是这样被发现的。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第五章・天权是如何被发现的

    姜蓝 著

    我很早就和很多人的节律不一样,这也就是我一直说我可能“活不了太长”的原因。

    初二的时候,我没有读初三,我觉得那一整套太慢了,于是直接去读高中。后来到了高二,我又没有走高三那一套,直接去考大学。再后来,到了大二,我又不读了,出来做生意。

    一路看起来都很顺,别人要走三年的路,我一年就走完了。别人要熬的阶段,我直接跳过去了。那个时候,我觉得这是能力、智慧,之后觉得是“运气”,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,这里面有一个更深的东西,就是我一直在加速。但我之所以能这样加速,并不只是因为我自己比别人更敢,也不只是因为我运气更好。

    更大的原因是,我在很早的时候,就读了很多不属于我那个年纪该读的书。《易》《道德经》《庄子》《孙子兵法》,还有很多东西方哲学,这些东西,本来不是拿来让一个年轻人抄近路的。它们本来是让人:

    • 看见结构的
    • 看见边界的
    • 看见代价的
    • 看见节律的

    可我在那个年纪,确实用了它们的另一种方式——我拿它们来判断,来取舍,来提前走,来跨阶段,来加速人生。

    也就是说,我不是纯靠自己走得快,我是借了先贤留下来的眼睛。借了他们对世界的理解,借了他们对节律和结构的洞察,所以我才能更早看见,也才能更早跨过去。这当然让我得到了很多东西,也让我在很年轻的时候,比很多同龄人更早赚到了钱,更早进入了别人还没有进入的阶段。

    但,借来的东西,终归是借来的,你用了它,它就会在别的地方留下痕迹,它不是白来的。这件事我最早感觉到,不是在书里,而是在做生意的时候。

    提前烧掉的周期

    那大概是 2008 年到 2009 年,我在武汉卖碧玺,一开始很顺,我不停地卖,卖给批发市场里的商贩。他们来拿货,我就不断往他们手里压更多的货。卖得越快,我越兴奋;钱回得越快,我越觉得自己是对的。表面上看,一切都很好,可很快问题就出现了。不是我卖不动了,是他们手里的需求,被我自己提前满足了。

    他们拿到手里的碧玺,其实还没有真正卖出去,我却已经在着急地把新的货再往他们那里推。这种着急,一开始像能力,后来就开始像破坏,因为当货越来越多,而市场的消化没有跟上,他们不会先觉得自己拿多了,他们会先开始怀疑:这个东西是不是没有价值了,这个市场是不是有问题了,这条路是不是不对了。

    那一刻我第一次很具体地看见了一件事,不是这个生意不行,是我把一个本来可以慢慢走完的周期,用一种过于着急的方式,提前烧掉了。我第一次很具体地感觉到:

    有些东西不是不能快,而是快过了它本来的节律,它就会坏。

    但那个时候,我还没有把这件事想透,真正把它往下想的,是在更后面。

    仙女潭边的堤坝

    2011 年文杰毕业来四会找我,准备和我一起做打拼,我们差不多有一年多没见了。我带着他去了我最喜欢的四会的秘密聚集地,六祖寺后面的仙女潭。这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,像极了 16 岁的神农架,水清澈见底。

    那个地方我一直记得很清楚,不只是因为安静,也不只是因为山和水,而是因为那天我们坐的那条溪,中间有一道堤坝。上游的水蓄得很多,平静、厚、沉,下游的水却细细地流。我们就坐在那里,看了很久,然后开始聊一个问题:

    为什么人对吃饭、睡觉、做爱这些事情的欲望,一旦满足,它就不想再要?吃饱了,山珍海味也索然无味;睡够了,再睡会头痛欲裂。可钱不一样,权力不一样,资源不一样,安全感不一样。

    这些东西为什么总是没有尽头?

    那天我们就坐在那条溪边,一点一点往下拆。文杰开摩托带我下山的路上我写下了日记:吃饭、睡觉、做爱,这些是短期欲望,它们来自身体,来自激素,来自本能。来了,就要。满足了,就退。它们不是不会回来,但每一次回来,都是新的回来,不是永远悬在心里的那个东西。

    可长期欲望不是这样,长期欲望并不是真正存在的一种欲望。它更像一种恐惧,是恐惧短期欲望日后还能不能够持续被满足?

    • 怕以后没有,怕失去。
    • 今天能满足,那以后呢?
    • 今天有条件,以后还会不会有?

    正是这种“以后怎么办”的感觉,把人从短期欲望里,推到了长期欲望里。所以人后来追逐的,常常不是钱本身,也不是权力本身,而是一种保障,一种让自己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想要什么,都还有能力去满足它的保障。

    那道堤坝也是一样。它拦住水,不是因为现在没水喝,而是因为人怕以后少雨的季节没水。可问题也就在这里,你拦得越多,风险就越大。

    一旦冲垮,下面的人根本没有缓冲,一切就都毁了。权力和金钱也一样,你积攒了无数的堤坝,越多堤坝,在洪水来的时候你就越凄惨,死的越彻底。你有 100 万亏完了就再挣,但你有 100 亿,你的堤坝垮了,你就会像许家印一样,不是彻底地失去了生的机会,而是连死的机会也一并失去了。

    那天我坐在仙女潭边,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:

    人真正的问题 从来不是有没有欲望 而是怎么处理欲望 更准确一点说 是怎么处理短期欲望和长期欲望之间的关系

    贪婪与恐惧之间的桥

   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,“天权”这个东西,才慢慢在我心里有了雏形。一开始它不是一个词,也不是一个概念,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。我越来越意识到,人不是不会选,人是不会平衡。

    • 想要的时候不会收
    • 害怕的时候不会放
    • 快的时候不知道该停
    • 停的时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重新动

    后来我又继续往下想,人和动物的区别到底是什么?动物也有欲望,也会找食物,也会繁衍,也会躲避危险,越复杂的动物,也越会有一些简单的等待和储存。但动物很少因为“未来”而痛苦,它不会因为“也许以后会没有”,就无限地往前推。

    人不一样,人一旦意识到未来,长期欲望就开始膨胀。正是这个东西,让人类建立了文明。让我们会储存,会规划,会构建体系,会建立秩序。也是这个东西,让人开始焦虑,开始不安,开始抑郁,开始在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上提前消耗自己。

    这就意味着:让人类成为人类的东西,同时也是让人痛苦的来源。

    这个结构,是切不开的。你不能既要它带来的文明和能力,又完全不要它带来的代价。想到这里的时候,我又把问题继续往下压了一层。人到底能不能凭借思想,完全脱离身体?

    我后来给自己的答案是:不能。至少在我现在这个年纪的理解里,我不相信。

    思考本身,不是你创造的,思考能力是身体赋予的,是基因给你的,是天选先给了你这样一副能思考的器官和结构,你才有了后面那些复杂的理性和分析。你可以修行,可以克制,可以让自己看得很清楚,可只要一针麻醉剂打下去,老子也要倒下,孔子也要倒下。人可以避免只是不给针来扎我,或者控制引导针什么时候来扎我,这不是思想的问题,这是自然法。

    • 激素会分泌
    • 身体会反应
    • 欲望会产生
    • 情绪会波动

   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你想通了就消失,所以人真正的处境是:你有思想,但你不是思想本身;你有理性,但你不活在纯理性里;你有身体,但你永远无法控制身体的全部。

    到这里,我才真正把天权看清楚了一点。以前我总以为,问题在于贪婪和恐惧本身。后来我才知道,不是,问题从来不在贪婪,也不在恐惧。人活着,一定会贪,也一定会怕。

    • 想得到,是贪
    • 怕失去,是惧
    • 想伸手,是贪
    • 想缩手,是惧

    这两边,一定都在。真正的问题是,这两边之间,还有没有桥。

    一座桥,不是把贪婪消灭掉,也不是把恐惧消灭掉。而是让贪婪能走过去,看见恐惧。让恐惧也能走过去,看见贪婪。如果这座桥还在,人就还能稳。

    贪婪不会一路加码到失控,因为它还能走到恐惧那边,看见代价。恐惧也不会一路退缩到麻木,因为它还能走到贪婪那边,看见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可如果这座桥断了,一切就会开始走极端。

    贪婪那边的人,会一路往前扑,一路透支,一路加码。恐惧那边的人,会一路后退,一路解释,一路把自己缩到最后连动都不敢动。所以后来我才真正明白,天权不是权力,不是控制,也不是超脱。

    天权就是,贪婪与恐惧之间,那座还没有断掉的桥。

    那座桥,不是让你没有欲望,也不是让你不再害怕。它只是让你在两边都同时存在的时候,还能够过去,回来,再过去,再回来,还能够在两边之间调。

    贪的时候,能走过去,看见怕。怕的时候,也能走回来,看见自己还想要。这就是桥,也是权。天指的是天选,权指的是走过去的权利,如果没有这座桥,你不是不会思考,也不是没有脑子。你只是不能选了,因为你已经被其中一边彻底带走了。

    偿还与平衡

    后来,我再回头去看我自己这些年的路,才真正知道问题在哪里。

    我一直会起势,会往前,会加速,但我不会收。我有春天,有夏天,有秋天,却很少有冬天。而四季一旦不平衡,生命体质就会偏,所以到了 2019 年,我把公司卖了。不是因为做不下去,也不是因为没有机会,更深的原因是:我的人生是不平衡的。

    广东没有冬天,我就去日本,去新疆,去喀纳斯,去西藏。不是去旅游,我是去补冬天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冬天始终缺席,我的四季就始终不完整。而我今天之所以能意识到这件事,也不是因为我自己忽然比从前高明了,还是因为那些先贤,还是因为《易经》,《道德经》,《庄子》,《孙子兵法》。

    是他们更早地看见了这些东西,我只是很早就借来用了,我借他们的视角,借他们的判断,借他们对结构的理解,所以我才能更早看到,也才能更早走到今天。可也正因为这样,我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——我欠着。

    不是欠某一个人,也不是欠一句话,是欠一整条被我提前借来走过的路。

    所以后来我才越来越明白,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也不是为了让别人认可。只是因为,我用了太多前人的东西,现在轮到我,把我自己走过的这段路,尽量不歪地再放回去。至于它会被怎么理解,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。会有人完全看不懂,会有人反感,会有人直接否定,会有人骂。这些都很正常,也都在我意料之中。

    当然,意料之中,不代表我一定能完全承受:我也会有情绪,也会有波动,也会在某些时候觉得这些声音很吵。

    但即便这样,我还是想在现在这个阶段,把这些东西写出来。因为我知道一件事,再过一些年,我可能就不想说了,也不再觉得有说的必要了,所以现在还有温度的时候,还有表达的欲望的时候,我就把它说出来。写到这里的时候,我其实也很清楚一件事,这本书一旦写出来,它也会走自己的节律:

    起始 - 发展 - 对抗 - 稳定 - 衰退 - 崩溃

    它不会因为我愿不愿意就不走。一开始,会有人完全看不懂,会排斥,会喷。有些人能看懂一点,会讨论,会试图解释,会用自己的语言去拆。还有一类人,是真正能看懂的,他们反而不会来问,也不会参与太多讨论,只是看一眼,然后就过去了。最后一类人,看懂了觉得和我有一样的债,参与进来大家一起还。

    这些事情,现在已经在发生,而且基本都在我意料之中。不是因为我能控制,而是因为它本来就会这样走。所以我现在写这本书,不是为了让它立刻被理解,也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接受。我只是把它写出来,让它进入它自己的节律。

    有一天,我会离开这个平台,也会慢慢从很多人的视野里消失。这不是失败,只是阶段,剩下的,交给时间,我能做的,只是把我借来的东西,尽量还回去。然后让它自己走。

    结语

    所以天权真正被我发现的地方,不是某一本书里,也不是某一句经文里。

    它是在我不断加速自己的人生以后,终于开始意识到失衡,意识到冬天的缺失,意识到短期欲望和长期欲望之间那道堤坝的危险,意识到贪婪和恐惧之间必须有一座桥,意识到自己一路借了太多先贤的眼睛,也终究要把自己的这点东西还回去之后,它才慢慢长出来的。

    —— 姜蓝《人选天选论》・第五章 天权 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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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人选天选论:第四章

    这一章,不是给你答案,
    是给你一把新破世界观的剑。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第四章・破执 见势 定心

    姜蓝 著

    第四章・迷范

    这一章我只做三件事:

    • 第一,告诉你迷范的本质是阶段。它不是朋友,更不可能成为敌人,它如同四季里的冬。
    • 第二,事物发展必经的六个阶段:起始期、发展期、对抗期、稳定期、衰退期、崩溃期。这是世界运作的大规律,万事万物皆在此规律中运作,分化成为天选六段。
    • 第三,在规律中如何用人选三剑:破执、见势、定心。找到自己的位置、自己的路、自己的心。

    “草木初生,曲卷未伸。”

    我一直很喜欢冬天,更喜欢在冬天烤火取暖。没有真正的冷,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暖。人也是这样,很多东西,你在顺的时候是看不见的。你顺势的时候,关系、情绪、选择,这些都是轻飘飘、游刃有余、理所应当的。

    很多问题,你根本不会认真看。只有当一切慢下来、冷下来、停下来,很多平时没有形状的东西,才会慢慢有形状,迷范就此诞生。所以迷范这件事,它不是敌人,也不是朋友,它只是阶段,它像四季里的冬天。冬天本身没有错,冷也没有错,错的从来不是冬天,是人总想跳过它。

    人总想只要春天,只要夏天,
    只要生长,只要结果,只要繁茂。

    可四季变化是自然法,是道的显化,不能挑选,只能观测、体会。所以“草木初生,曲卷未伸”这句话最重要的地方,是告诉你,在四季正常轮转的时候,冬天不是终点,春天也不是礼物,它们只是阶段。

    所以“草木初生,曲卷未伸”,是一种人生态度和世界观,而不是一份“方法论”。也正因为这样,我先把一件事说清楚:

    我不能帮你们解决任何问题。我做不到,也没人做得到。我不能替你选,不能替你承受,也不能替你过完你的人生。

    我能做的,只是告诉你:你们为什么总会制造这些问题,以及怎样把制造问题的动力,转化为解决问题的动力。这就是我写这一章的意义。不是让你从今以后再也不迷范,而是让你看到:那不是天塌了,而是你又在重复制造同一种问题,这很重要。

    因为人最大的痛苦,很多时候不是问题本身,而是反复制造同一种问题,却一直不知道问题是如何被自己做出来的。

    所以这一章,不是给你答案,
    是给你一把新破世界观的剑。

    很多人最大的痛苦,不是冬天来了,而是冬天来了以后,他不接受冬天是冬天,非要把冬天当成一个错误,然后开始制造更多的问题。

    他开始急,开始乱,开始硬冲,开始自责,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废了,开始不停地找答案,不停地逼自己立刻恢复正常,这才是问题。冬天不是问题,你非要在冬天里活成夏天,这才是问题。

    人间的一切事物都在“人为无法控制”的六个阶段中循环,我称之为天选六段:起始期、发展期、对抗期、稳定期、衰退期、崩溃期。每个阶段,都有每个阶段最容易出的问题,也都有每个阶段最该止住的东西:

    • 起始期:止急(不要急着看结果)
    • 发展期:止扩(不要着急扩张,不要飘)
    • 对抗期:止乱(不要心乱,看清战争目的)
    • 稳定期:止逸(不要懒,要一如既往)
    • 衰退期:止松(行动可以慢,但观察不能松)
    • 崩溃期:止逆(不要逆势,要知止)

    一个人的一生、一个公司、一个国家、一棵树、一片树叶、一条鱼吃另一条鱼、一栋楼,都有此过程。佛家叫无常,道家叫道,易经叫变易。这些不是结论,先记着,后面会用到。你需要先在“寻找势”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这不是本章重点,以后还会有专门篇幅介绍天选六段。

    你为什么会制造问题

    很多人以为,问题是外面来的。其实不全是。很多问题,都是人自己制造出来的。不是凭空制造,而是在一个本来正常的阶段里,因为不接受这个阶段本来的样子,于是额外制造出更多问题。

    比如冬天本来就该冷,可你非要让自己像夏天一样热,你就会急。急了以后就乱,乱了以后就硬做决定,硬做决定以后就出错,出错以后就自责,自责以后就更冷。这就是你自己把一个阶段,活成了一个问题。

    所以后来我越来越觉得,人的痛苦常常不是来自阶段本身,而是来自对阶段的不接受:

    • 不接受自己在起始期,却想立刻有成熟期的结果;
    • 不接受事情已经进入对抗期,还觉得一切都该像发展期一样顺;
    • 不接受一段关系已经在衰退,非要把它按回稳定期;
    • 不接受自己现在就是迷范,非要立刻清醒。

    这才是制造问题的根。你不是因为迷范而痛苦,你是因为不接受迷范是一个阶段,于是开始在里面疯狂加戏。所以第一步永远不是解决,第一步永远是:可能的话,尽量减少额外制造问题。

    第一种迷范:看不见路

    不是没路,是你站在那里,前面像有雾一样。不是本来就没有路,你本来有条路走得好好的,但你拿着一个望远镜,看着路的前端好像不是你想要的样子,你着急去换一条路因为那边听说很好,但你的望远镜看不穿那路上的迷雾,对未来望远镜能看到确定性的麻木悲伤,感到人生苦短没有尽力去体验。

    于是走到新的路上,你问自己要不要走,你不知道;你问自己往哪边走,你也不知道。这种时候,人最容易制造的问题是什么?是贪婪地选路,导致选后的恐惧,恐惧后着急。他一着急,就想立刻有答案,立刻做选择,立刻证明自己没有浪费时间,于是问题就来了。所以第一种迷茫的核心,不是“没有方向”,而是在看得清楚方向的地方觉得失望,在看不清的时候硬要立刻看清,这就开始制造问题了。

    这时候,三步要怎么用:

    • 先破执——破执不是放下,也不是骗自己说“没关系”,破执的核心,是缩小自己,放大世界。庄子逍遥游里有一句大家都知道的话:“北冥有鱼,名鲲,其大几千里也”,讲的就是把自己缩小、把世界放大的故事。你要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找路,而是把自己从那个被放得过大的问题里抽出来。问自己:我现在到底在执什么,是执着一定要马上有答案,还是执着自己不能错,还是执着不能让别人觉得我没用?很多人不是看不见路,是他太怕承认“我选的新路错了”“我的老路很好”,这就是执。

    • 再见势—路已经换了,我要看看我在这条路的六个路口中的哪一个?如果你还在起始期,那你现在看不清,很正常。起始期本来就不清楚,本来就模糊,本来就还没长开。“草木初生,曲卷未伸”,它本来就不是一眼能看明白的状态,所以很多人不是没路,是拿成长期的要求去要求起始期的自己,这就是看错势。

    • 最后定心——这时候你该止什么?止急。就这一条,别催自己,别逼自己,别在雾里奔跑。看不见路的时候,最好的动作不是乱走,是先别多制造一条错路。找一种安全的方式走,慢慢探路慢慢摸索,下个路口回到,雾也会散去。所以第一种迷茫,你不是去解决它,你只是别在看不见的时候,额外制造更多混乱,这就够了。

    第二种迷范:路太多

    第二种迷茫,不是没路,是路太多。有好的家庭,有好的学历,到处都在邀请自己,有一些生活得很体面的积蓄。路在眼前眼花缭乱,本来没有选择余地的人生,被你过得看起来条条大路通罗马。每一条看起来都行,每一个结果都舍不得,于是人停在那里。这种时候,最容易制造出来的问题是什么?是贪。不是普通的想要,是“全都想要”。你舍不得丢掉任何一种可能,于是你一条也走不了。这时候三步怎么用?

    • 先破执——先看清自己执什么。你是不是想把所有可能都留下,是不是每一条路都舍不得放,是不是每一个结果都想要一点,是不是每一个代价风险都不想承担。承认这个,路才有可能开始变清。

    • 再见势——然后看阶段。现在那么多路对于我而言,我到底在哪个阶段?选择应该经历的事物周期,而不是贸然决策。如果已经进入对抗期,你还在按发展期的心态硬冲; 如果已经衰退了,你还在当它刚开始,那你当然越选越乱。

    • 最后定心——这时候要止什么?止飘,也止多。路太多的时候,最重要的不是选得漂亮,而是先舍掉一部分,不是因为那些路永远不行,而是因为你现在不该全走。所以第二种迷茫的重点,也不是解决,而是少制造一点,少制造那些“什么都不放”“什么都不愿失去”的问题。

    第三种迷范:既想变化,又不想变化

    第三种迷茫,是最深的。你一边想让人生变好,一边又想让某些东西永远别变。想要机会,渴望变化,又不想接受变化出自己不期待的场景。想要伴随时间成长,自己越来越强,事业越来越好,又不想伴随时间流逝,自己越来越老,皱纹越来越多。这才是最根本的矛盾。这种时候,你制造出来的问题是什么?是妄想。

    妄想世界只改对你有利的那一半;妄想时间只带来好处,不带走东西;妄想自己既能一直往前,又永远不用付代价。这就是第三种迷茫最麻烦的地方。所以三步怎么用?

    • 先破执——先承认,你执着的不是变化本身,你执着的是“只有好处的变化”。你不是真的想接受四季,你只是想永远停在自己喜欢的那一季。

    • 再见势——然后看势,任何关系,任何事业,任何人生状态,都在起始、发展、对抗、稳定、衰退、崩溃里走。你想把它永远固定在某一个阶段,本身就是在逆着轮转。

    • 最后定心——这时候该止什么?止妄想,止不舍,止那个“既要变化又不想变化”的心。这一步不是解决矛盾,是承认矛盾本来就在这里,你一承认,问题就少一半,因为你终于不再逼世界按你的偏好运行了。

    这一章到底在讲什么

    这一章不是在教你解决迷茫,这一章是在告诉你:迷茫本身不是问题,阶段本身不是问题,冬天本身不是问题。真正的问题是,你总是在一个本来正常的阶段里,额外制造出一堆不必要的问题,在看不见路的时候制造着急,在路太多的时候制造贪多,在既想变化又不想变化的时候制造妄想。我能做的,只是把这些制造问题的方式指出来,以后你再进冬天的时候,能少制造一点,这就够了。这就构成了人选天选论的原文:

    人选——非逆势而为,亦不妄图停势,只顺势而止于其所当止。
    天选——非赐其欲也,而应其舍也。

    最后,很多人在读人选天选论,会有一种很压抑的感受,或者很刺痛的感受,这是正常的。我举一个例子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。

    草木初生,曲卷未伸。

    人在冬天里,把手伸进雪里,先感觉到刺骨的寒,冻得痛,再过一会,你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冷了,手开始很暖。很多人以为这是适应了,这不是暖,是血管在“冰冷诱导性扩张”。如果你继续保持,很快就没知觉了。

    人最危险的状态不是疼,而是不疼。

    反之如果你在冬天,找一个地方坐下来,生一团火,火不用很大,你慢慢靠过去,最开始不是暖,是刺,过一会儿,那种暖才会一点一点出来。这两种感觉,表面上很像。都是从“难受”慢慢变成“没那么难受”,但本质完全不一样。

    雪里的那种“暖”,是你在失去感觉。
    火边的那种“暖”,是你在恢复感觉。
    一个是在关闭。
    一个是在打开。
    一个是让你越来越迟钝。
    一个是让你越来越清楚。

    所以人其实很容易判断错,很多时候,你以为自己“适应了”,其实你只是开始感觉不到了。而真正的恢复,从来不是一开始就舒服。真正的恢复,一开始都是刺的,是慢的,是有感觉的。是你能清楚地知道,自己在一点一点回来。

    所以后来我越来越在意一件事:不是我现在难不难受,而是—我现在的“变好”,是让我更有感觉,还是让我更没感觉。

    好了,我们准备走进人选天选论的选择之路上最重要的“桥”—“天权”的诞生。

    —— 姜蓝《人选天选论》・第四章 迷茫 ——

    视频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第四章 破执 见势 定心(视频版)全长18分钟

    图片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第四章 破执 见势 定心(图片版)


  • 人选天选论:第三章

    “迷茫”“抑郁”的原因,
    不是他不贪了,
    而是贪婪在多次“失败”“挫折”的打击下,
    碎成恐惧,
    堵塞了思想之河,
    他暂时失去了“行动力”。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第三章·硬币世界

    姜蓝 著

    硬币世界这一章很重要,也很难懂,看完就能明白,贪婪为何在失败后会变成恐惧,恐惧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的让我们对这个世界失去兴趣,陷入迷茫、抑郁和痛苦。

    我一直是一个对古币特别感兴趣的人,除了货币属性,硬币在历史的很多时刻都象征的“天意”,这种天意的正义性,正是我看清自己恐惧贪婪的极其重要的一步。我越来越觉得,人心里的很多东西,和硬币很像。恐惧与贪婪,知行合一的知与行,一个硬币的两面永远同时存在,但你却无法同时看到。我最早意识到这一点,不是因为看书,而是小时候一件很蠢却格外真实的小事——关于硬币和自行车的故事。

    12 岁时,爸爸从四川回来,送过我一枚熊猫纪念币,金色的,我一直以为那是真金币。后来有段时间,我特别想买一辆好一点的自行车,但我爸妈不同意,我自己又没有钱。于是我就开始盯着那枚硬币看。

    看着看着,我心里就慢慢冒出来一个念头:要不要把它卖了。

    这个念头一出来,事情就开始有意思了。从那一刻起,我心里其实已经同时站着两股力量:一股是想要,一股是害怕。想要那辆车,想把“我喜欢”变成“我得到”,这是贪婪;可我也知道,这硬币是我爸送我的,拿去卖掉,怕以后被问起,怕自己事后后悔,这是恐惧。

    所以我开始“掷硬币”。

    我一开始给自己定一个规则:如果掷两次正面,我就去卖,结果第一次正面,第二次反面。于是我想,那就改规则为两次反面,结果又是一正一反。然后我又想,那就换个规则,再来,再来,再来。

    我不停地改规则,两次正面,不行。两次反面,不行。一正一反,也不行。总之,我一直掷不到那个让我“安心”的天意。到最后,我其实已经知道,真正难的从来不是硬币,难的是我自己。我不是在等一个答案,我是在等一个理由,和现在和我连麦的很多粉丝很类似,等一个可以让我把这件事做下去,同时又不用完全承认“这是我自己决定的”的理由。后来我又改了一次规则。我说,那就三次吧。如果掷出三次不连续相同,我就去卖。结果真的掷出来一正一反一正。

    于是我拿着那枚硬币去卖。可真正到了店里,人家一看,说这不是真金币。这是银币镀金。我当时特别沮丧,因为我前面折腾了那么久,反复掷,反复改规则,反复说服自己。结果最后换来的,甚至都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东西。

    但也就是在那个瞬间,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我前面一直盯着硬币的正面和反面,觉得自己是在等一个“天意”。可真正决定我行动的,从来不是硬币,是我自己,更准确地说,是我心里那两股一直在打架的东西。

    一股想要。
    一股害怕。

    从那以后,我看到“硬币”这两个字,就很难再把它只当成一个物件看,它变成了我观测世界的一种角度,我叫小世界。很多年以后,我在电视剧《少帅》里看到张学良和杨宇霆、常荫槐那段旧事的时候,我一下就有感觉了。

    很多人讲那个故事,会把重点放在“到底掷了几次”“到底是不是做过手脚”“到底是不是天意”这些地方。我后来越来越觉得,那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:他为什么需要一枚硬币。

    人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而是不愿意承担这一句:这是我自己决定的。于是我们就会给自己找很多理由,找一个看起来不是“我”的理由。

    有的人找运气
    有的人找形势
    有的人找概率
    有的人找一枚硬币

    可这些东西,很多时候都只是表面,真正压在下面的,其实还是那两股力。一股想往前,一股想往后,一股想得到,一股怕失去。

    所以后来我才越来越习惯用硬币去理解很多事情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特别喜欢去很多有清澈见底的许愿池的地方发呆。当我又在犹豫和顾虑的时候我会去到这里,我安静地坐在一边,看着大家丢下各自的恐惧与贪婪,思考自己的代价与结构。

    当我站在一边旁观,看着他们丢下一枚枚硬币,一会欢呼雀跃,一会失落悲伤,一会一笑而过,一会反复尝试,我就会走进我的硬币世界。那一刻,万家灯火仿佛就是一枚硬币。

    一面是贪婪。
    一面是恐惧。

    不是轮流来的,只是某一刻,哪一面朝上。你往前冲的时候,你以为自己是贪婪,其实恐惧也在。你也许怕穷,怕输,怕一辈子只是个普通人。你退下来的时候,你以为自己是恐惧,其实贪婪也还在,你也许还是想要,还是不甘心,还是舍不得,只是你更怕付那个代价。所以人真正的状态,从来不是“我只有贪婪”,也不是“我只有恐惧”。

    真实状态是:

    贪婪和恐惧同时存在。
    只是某一刻,哪一边阻力更大。
    哪一边阻力更小,水流就往哪边走。

    到这里我们慢慢把前面“河底的石头”这件事想清楚。河底的石头并不一样,有些是大石头,有些是小碎石子。

    贪婪是大石头,它更显眼,更容易被看见,更容易直接改变水流。一个人想赚钱,想翻身,想成功,想证明自己,想得到某种未来,这些东西通常都很明显。你站在岸边,一眼就看出来:哦,我想要这个。哦,我是冲这个去的。哦,我这么拼,是因为我太想拿到了。

    所以我说,贪婪像大石头。这无关高级或者低级,而只是因为它对水流的影响,很容易被肉眼发觉。水冲过去,表面会立刻涌起。人也是这样。一个人贪婪很强的时候,动作快,情绪大,决策猛,你很容易看见。

    可恐惧不一样,恐惧更像小石头,小、碎、不显眼,更会藏。它很少说:我害怕。它更常说的是:再等等,还没准备好,更谨慎一点。不是不敢,只是想清楚一点。不是退缩,只是觉得现在不合适。所以人很容易感受到恐惧,但更难察觉恐惧。

    你会知道自己不舒服,会知道自己退了,会知道自己犹豫了。但你未必知道,那下面压着的,其实是怕。怕失败,怕丢脸,怕麻烦,怕白做,怕别人笑,怕承认自己其实没那么厉害,怕自己不过就是个普通人。

    所以后来我越来越觉得,人平时看见的,往往只是大石头,觉得自己很想要。很想赢,很想证明,可真正把人困住的,很多时候反而是那些细碎的小石头,它们平时不显眼,可它们会一点点堆积。

    一颗怕失败,一颗怕丢脸,一颗怕白忙,一颗怕被拒绝,一颗怕别人看不起自己,一颗怕自己其实配不上自己想要的东西。平时看都不看,很多人在忽略中,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恐惧堆成一座堰塞湖,这才是恐惧最可怕的地方。

    贪婪让水面起浪
    恐惧让河道堵塞
    大石头把水顶起来
    小石头把水堵住

    很多人说看到《人选天选论》,不敢看,觉得自己无法行动不敢选了,这是典型的恐惧暂时形成堰塞湖的情况。所以很多人不是不想要,也不是没有动力,更不是完全没有贪婪。他只是被那些小石头一点一点堵住了,于是整个人会慢慢进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,表面上还活着,也还在想,偶尔也会激动,偶尔也会羡慕,偶尔也会说自己想改变。可真的轮到他往前走的时候,他不动了。

    不是没有路,是河堵了。堰塞湖最麻烦的地方,不在于大,恰恰相反,它看起来很平静。平静得像理性,像成熟,像看淡了,像没事。可你往下看,就会发现,根本不是。

    水还在,河也还在,可它已经不流了。水流不进来,更流不出去。河的沿岸迅速扩大,自己越恐惧,越学习,越学习就知道的越多,知道的越多,知道自己不知道就越多,越恐惧,河流越堵塞。

    当一个人被恐惧的小石头堆住以后,最常见的状态不是疯狂,而是:拖延、自洽、麻木。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,仿佛人生没有希望。

    拖延,是因为流不动。
    自洽,是因为要给“不动”找解释。
    麻木,是因为堵久了,连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想去哪里。

    所以很多人迷茫,不是因为他没有目标,而是因为他的河已经被这些小石头堵住了。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恐惧?贪婪去哪里了呢?这就是最可怕的循环:贪婪的大石头会碎,小石头却不会自己变成大石头。

   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,贪婪往往很大。想赢,想快,想翻身,想证明自己和别人不一样。所以那块石头很大,大石头也很多。水一冲过去,表面全是浪。可如果他一次次撞,一次次失败,一次次付代价,那块大石头是会碎的,碎成很多小石头。原本的“我想成功”,会慢慢碎成:我怕再输,我怕再丢脸,我怕白做,我怕别人笑我,我怕自己其实没那个命。

    所以很多人不是不贪了,是贪婪在一次次冲击之后,碎成了无数细小的恐惧。

   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年轻时很猛,后来越来越谨慎,越来越会说“算了”。别人会说他成熟了,但很多时候,不是成熟,是那块大石头被现实打碎了。说到这里,还有一个很多人会忽略的点:连我们开始观察自己、研究自己、想把这一套搞明白,这个行为本身,也不是中性的。很多人以为,自己开始研究内心,是因为理性,是因为成熟,是因为想变清醒。其实很多时候,也不是。有些人观察自己,是因为贪婪。

    他想把这一套搞明白,然后赚钱
    想把这一套搞明白,然后提前看懂别人
    想把这一套搞明白,然后在世界里赢得更多
    想把这一套搞明白,然后少走弯路,快点起来

    这是贪婪在推。还有些人观察自己,是因为恐惧。他不是想赢,他只是怕以后再吃亏。怕以后再掉进同样的坑,怕以后突然出事,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。怕自己如果不把这些想明白,后面会出更大的问题。这是恐惧在拉。

    所以后来我越来越明白:人很少因为纯粹的好奇而观察自己,这也就是如此多人反对和故意不理解我的原因了。很多时候,要么是贪婪推了一下,要么是恐惧拽了一下。这就意味着,连“观测”本身,也已经被硬币影响了。你不是站在一个完全客观的位置上看自己,你也是带着一枚正在翻转的硬币,低头去看河底。

    这也是为什么,我后来越来越重视“怎么观察”。如果你想直观地看贪婪,其实不难。就看你最兴奋的时候,最冲的时候,最想证明自己的时候,最不甘心的时候,最想“拿到”的时候。

    因为大石头就是这样,它会直接把水顶起来,你不太可能看不见。可如果你想更中性地看恐惧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你不能在最激烈的时候看,你得在水面相对平的时候看。也就是在你没那么兴奋、也没那么慌的时候。

    比如跑完步以后,很累的时候,洗完澡以后,坐下来写东西的时候。那个时候,水慢一点,表面安静一点,你更容易看见那些平时看不见的小石头。所以我后来越来越觉得,贪婪最好在“浪起的时候”看,恐惧最好在“水平的时候”看。

    写到这里,我反而越来越不觉得贪婪和恐惧是什么复杂的东西。它们太普通了,普通到每个人都有,普通到每一天都在发生。

    你看到好机会的时候 它们一起出现
    你爱一个人的时候 它们一起出现
    你想离开的时候 它们一起出现
    你决定创业的时候 它们一起出现
    你准备认错的时候 它们一起出现

    它们从来不是轮流来的,它们是同时都在,只是某一刻,哪一面更重,水流就往哪边走。所以人真正的问题,从来不是有没有贪婪,也不是有没有恐惧。

    而是:当它们同时存在的时候,你看不看得见,哪一面硬币正在朝上。

    当我们思想初生,我们的思考如河流的前沿,到处都是大大的石头;当我们的人生走向老去,我们的河流只有小的石头了,甚至沙子了。所以我才很喜欢一句话:

    天意从来高难问,况人情老矣乎,悲难诉。这才是人间灯火真正的样子。

    很多人一生都在讨论世界、讨论命运、讨论别人、讨论机会。却从来没有低头看过,自己手里那枚硬币,到底翻到了哪一面。而这,才是迷茫真正开始的地方。因为人为什么会迷茫,不是因为没有路,而是因为两面同时都在,自己却看不见。

    那就是下一章了:“我有一剑,斩灭迷茫”。

    —— 姜蓝《人选天选论》・第三章 硬币世界 ——

    视频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第三章 硬币世界(视频版)全长19分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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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引用摘录

    其实所有纠结做选择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,咨询只是想得到内心所倾向的选择。 ——东野圭吾

    自由意味着责任,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都畏惧它的缘故。 ——萧伯纳

    大多数人并不真的想要自由,因为自由包含责任,而大多数人害怕责任。 ——弗洛伊德

    在别人贪婪的时候,我恐惧;当别人恐惧的时候,我贪婪。 ——巴菲特

    唯一我们需要恐惧的,就是恐惧本身。 ——罗斯福

    许多人的所谓成熟,不过是被习俗磨去了棱角,变得世故而实际了。那不是成熟,而是精神的早衰和个性的夭亡。 ——周国平

    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。 ——梭罗

    拖延的最大坏处还不是耽误,而是会使自己变得犹豫,甚至丧失信心。 ——史铁生

    目的虽有,却无路可循;我们称之为路的,无非是踌躇。 ——卡夫卡

    贪欲生忧,贪欲生畏。 ——法句经

    头脑里的智力是很狡猾的,会找出种种歪理来支持自身的私欲。 ——杨绛

    心静则体察精,克治亦省力。 ——曾国藩

    爱情何尝不是贪婪与恐惧的平衡?愈想占有,愈容易失去。爱是尽量占有和尽量避免失去之间的平衡。 ——张小娴

    青年人相信许多假东西,老年人怀疑许多真东西。 ——德国谚语

    向外张望的人在做梦,向内审视的人才清醒。 ——荣格

  • 时光印记

    时间一直向前,
    有些瞬间,会被留下。

    在这里,
    一些片段得以安放,
    一些情绪不再急着消散,
    生活因此多出一点秩序。

    未完成的,
    暂时放在那里;
    已发生的,
    让它如其所是。

    时者陪你走过时间,
    陪你慢慢靠近,
    正在成为的自己。

  • 人选天选论:第一章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第一章·河流世界

    姜蓝 著

    在我的心中,有许多看待世界的方式,我将其称作小世界——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认知框架。我第一次把我的小世界与世界观分享给 Jason 时,他很兴奋地告诉我,这就是近八成 AI 的底层思维。而在所有小世界中,建立最早、也对我的人生与日后事业影响最为深远的,便是「河流世界」。

    我和文杰在十五岁的年纪,便满心想着参军入伍,以少年意气践行抱负、报效祖国。十六岁那年,想着明年便要参加兵检,我们俩合计了一番,最终骗了家里的钱,谎称要去武当山拜师学武,实则偷偷跑去神农架玩。出发前,我们各自定下了此行的目标:我要在这十天里,找到和氏璧的原矿;而他,要彻底把烟戒掉——他从十二岁便开始抽烟,自去过神农架后,几乎再没抽过烟。

    此行我终究未能寻得心心念念的和氏璧,却意外推开了一扇门——一扇以独立思考探寻世界规律的小世界之门。在此想作个说明:我文中所用的这些表述,多是受《遮天》《剑来》这类玄幻小说的启发,绝无任何玄学意味,我本人反对一切玄学。

    我的「河流世界」,便始于神农架的一条小河。

    那日清晨,我和文杰在木鱼镇各买了一盒武汉豆皮,拿着豆皮跑到河边吃早餐。眼前的溪水很清澈,站在岸边望下去,感觉能一眼望穿河底。可认真看,才会发现:你能看见底,却看不清底。

    传说和氏璧出自楚地,其原矿不是绿松石便是月光石。溪水流淌着,水底的石头迎着水流静静伫立,水面翻涌、波光折射、光影扭曲,竟闪烁着月光石与拉长石独有的幽蓝光泽。我明知石头就在水下,却始终看不清它真正的样子。就在那一瞬间,望着眼前的溪流,我忽然陷入一种奇妙的心境,一个念头猛然浮现:人的思想,其实就像一条河。不是像,几乎就是。后来我慢慢把这件事一条一条对上了。

    河里的水,是一个人时刻流动的思想。水源,是外界持续涌入的信息。河床,是一个人的天性、经历、性格底色。河床上的石头,是藏在人内心深处的贪婪与恐惧。河的宽度,是知识的广度。水的深度,是知识的密度。水流的速度,是思考的速度。河岸,是一个人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知识边界。水面的波纹,是借口、理由、自制和表层情绪。

    或许这样的拆解,初听会觉得有些抽象,但若结合具体的人和事来看,便会豁然开朗。

    就像如今许多整日刷短视频的年轻人,看似见多识广:今天刷一点财经知识,明天看一段历史故事,后天读几句情感感悟,再往后又关注些许创业干货,哲学、军事、科技无所不涉。乍看之下,他们的认知边界拉得很宽,就像一条河面开阔的河。可问题在于,他们的河水太过浅薄,什么都懂一点,却什么都研不透、挖不深。如此一来,河底哪怕只是多一点点石头(内心的贪婪与恐惧),便能轻易将水面搅得天翻地覆:今日一腔热血立誓前行,明日便垂头丧气半途而废;今朝觉得参透人生真谛,明朝便又陷入迷茫困惑;这一刻认定人生该策马扬鞭,下一刻又觉得不如躺平佛系。这样的人从不是没有思想,恰恰相反,他们的思想太多、太散、太快,空有知识的宽度,却无知识的密度,河宽、水浅、流量还大,水面自然永远无法平静,满是情绪、自制和理由。

    反观一位肿瘤学教授,他未必通晓各个领域的知识,也未必对各类话题都有涉猎,却能在一两个方向上钻得极深、研得极透。他的思想之河,未必有多宽,但水很深。水深之时,即便河底有石头,也难以轻易搅乱水面。所以这类人往往稳定,不容易有大起大落的状态——这并非因为他们没有情绪,也不是因为他们毫无贪婪与恐惧,而是因为他的水足够深。

    我的朋友陈昌文老师,微博坐拥一千四百万粉丝,其人博览群书、涉猎广泛,信息面之广、知识储备之丰,令人敬佩。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背叛,让他被骗走巨额财产,也让他对人性生出诸多失望。自那以后,他慢慢变得不愿与人深交,也不再让杂乱的外界信息随意涌入自己的内心。他沉下心写自己的文字,过自己的生活,像是在主动为自己的思想之河缩减流量。这是一类很特别的人,他的河本来很宽,水也不浅,却懂得主动掌控水源,把控思想的流向。所以他们的内心总能保持平和,并非因为世界变得安静,而是因为他们学会了为自己的思想做减法,拒绝让杂乱的水搅乱自己的河。

    由此可见,同样是「思想之河」,每个人的河流却千差万别:

    有人宽而浅。有人窄而深。有人宽而深,却水流湍急、难以掌控。有人的河本是山清水秀、波澜不惊,却因涌入的流量太大,最终变得一片混乱。

    一个人想要真正看清自己,第一步从不是急着追问自己:我贪婪什么?我恐惧什么?而是先搞清楚——你究竟是哪一种河。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却有太多人终其一生,都未曾认真思考过。他们总盯着水面看问题:今天心情不好,今天很焦虑,今天突然很有动力,今天又突然什么都不想做。他们总以为问题出在情绪本身,于是想方设法控制情绪:有人去学心理学,有人去听励志课,有人去冥想,有人去找成功学。可很多人折腾许久,终究还是回到原点。并非这些方法毫无用处,而是他们始终在水面上打转,从未想过看向整条河。

    水面本就是易动的:风一吹就起波纹,水一多就会泛滥,流速一快就会翻涌。

    倘若只盯着水面,便会觉得人生处处是问题,千头万绪理不清;可若是退一步,站在更高的视角看整条河,便会发现许多问题的答案,其实早已写在河流的模样里。有的人焦虑,不是因为他太敏感,而是因为他的河太浅,一点点事情就能碰到河底。有的人反复纠结钻牛角尖,不是因为他想不明白,而是因为他的河太窄,所有问题都挤在一条很小的河道里打转。有的人一会儿热血、一会儿悲观,不是因为他性格矛盾,而是因为他的流量太大,信息像暴雨一样往心里灌,整条河根本没有慢下来过。有的人明明条件很好,却总觉得生活很乱,不是因为世界特别针对他,而是因为他的流速太快,水一直在冲,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沉下来,就已经被下一波水带走了。

    太多人把人生想得太过复杂,总想着找到一个万能的答案,一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。可实际上,很多问题在更早的地方就已经决定了。

    决定你水面形状的,从来不是水面本身,而是整条河的模样。你若不先看清自己的河,所有的努力,都可能用错地方。

    有人拼命往河里加水,以为知晓更多信息,便能解决所有问题,结果只是让水面变得更加混乱;有人拼命想控制水流的速度,可河身太浅,即便流速再慢,也难掩底石的搅扰;有人试图堵住某一处翻涌的水面,却从未意识到,真正的问题在河底。

    后来我便养成了一个习惯:当看到一个人状态混乱、内心焦灼时,我不会先去纠结他的情绪,而是先去思考:他的「思想之河」,究竟是什么模样?是太窄,还是太浅?是水太多,还是流太快?因为只要看清了这一点,许多问题,便已经解决了一半。可当我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探寻,一个新的问题便浮现出来:

    如果人的思想像河水一样,时刻处于流动的状态。那么这些水,最终会流到哪里去?

   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,本就是思想的交换,便如同一条河的水,流进了另一条河。可若是只有这样的交换,思想便很快便会消散。可我们发现,许多思想并不会随时间消逝,有些能流传数十年,甚至数百年、上千年。为何?因为人类自诞生以来,便一直在做一件事:为河水打造容器。

    最早的容器,是口耳相传的故事;后来,是刻在龟甲、竹简上的文字;再往后,是装订成册的书;而后,是画作、音乐、电影等艺术形式;到了如今,便是大语言模型这样的 AI。这些事物的形式千差万别,内核却始终如一:把一条河里的水装起来,让思想得以留存。

    一本书,便是一段被保存下来的河流。一个人几十年的思考、一生的观察与感悟,若是只在闲谈中诉说,便会随话语消散;可一旦写进书里,这条思想之河,便被装进了容器。几百年以后,依旧会有人翻开这本书,让那条跨越时空的河,再次流进自己的心里,让思想得以延续。

    艺术亦是如此。一幅画,是画家将眼中的世界、心中的情感,凝练成的思想片段;一段音乐,是创作者将内心的波澜、生命的感悟,化作的流动旋律;一部电影,是创作者将对人性的思考、对生活的理解,编织成的光影故事。它们都是某个人思想河流的一部分,被凝固成了具体的形状,待后人靠近,那条沉睡的河流,便会再次缓缓流动。

    而历史,更是无数条思想之河的沉淀。历史从不是一堆冰冷的年份与事件,而是无数人的思想、选择、欲望、恐惧,被时间压缩后留下的河床。我们读历史,便是站在时光的岸边,看那些曾经奔腾的河流,如何流淌,如何交汇,如何改变了世界的模样。

    人类之所以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前行,并非因为每一代人都从零开始,而是因为前人的思想之河,并没有消失。它们被装进各式各样的容器里,跨越时空,代代相传。于是,当我们读书时,便是让几百年前的河水流进自己的河,让前人的智慧,滋养我们的思考;当我们看历史时,便是凝视那些已经干涸的河床;当我们接触艺术时,便是触碰另一条河曾经的流动。

    我如今能拥有宽阔的认知河面、平静的内心水流,从不是凭空而来,而是站在上古先贤的肩膀上,汲取了无数思想的养分。有人曾嘲讽我,说我想做「圣人」,可我从未有过这般念头。先贤们做的是开阔创新,而我所做的,不过是继承发扬。我深知,自己从人类的思想宝库中,得到了一份巨大的礼物,也因此欠下了一笔巨额的债务。这份债务,便是传承的责任——我有义务,也有责任,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,将自己的思想之河汇聚成器,交还给这个世界。哪怕这份容器,只能为人类的思想海洋,增添一滴水珠,哪怕只能给出百分之一的利息,我也觉得,此生足矣。也正因如此,我常自嘲是个破产的人,一生都在为这份思想的债务还债。而还债者,本就无资格要求别人的理解,更无资格抗拒他人的批判与质疑。

    所以当我后来开始写东西的时候,我也在想一个问题:如果我把自己的河写进书里,是不是终有一天,我的河会变得干涸?可后来我慢慢发现不是这样。因为当水被装进容器时,它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。书里的水,会流向千千万万个人的心里,滋养他们的思想之河;而他们的河,又会因这份滋养,产生新的水流,这些新的水流,又会以各种方式,流回我的世界。

    思想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流动,它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水系——无数条河在这片天地间,交换、分流、汇合,彼此冲刷着河床,彼此滋养着水流。一个人开始表达,从来都不是在消耗自己的河水,恰恰相反,这是让自己的思想之河,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永恒流动。而当河流开始高速流动,河底的淤泥会被慢慢冲刷,那些原本坚固的顽石,会被水流裹挟着前行,那些原来看不见的河底真相,会慢慢显露出来。于是,河流便在这样的流动中,变得越来越深。

    而当河越来越深,你便会看到一些从前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那些藏在河底最深处,很少被人看见,却真正能改变水流方向的东西。

    那日在神农架的小溪边,我尚未完全想明白这些道理,却已隐约意识到一件事:一个人想要真正看清自己,光看流动的水是不够的,光看整条河也不够。因为真正决定河流走向的东西,一直都在下面——在河底。

    这是河流世界中的下一个故事,「贪婪和恐惧的石头」。

    ——姜蓝《人选天选论》·第一章 河流世界——

    视频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·第一章 河流世界(视频版) 全长18分钟

    图片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·第一章 河流世界(图片版)



    引用摘录

   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。——赫拉克利特

    A little learning is a dangerous thing. 一知半解是最危险的。——Alexander Pope

    泛观博取,不若熟读而精思。——朱熹

    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。——《礼记》

    静水深流。——《道德经》

    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!——庄子

    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——《道德经》

    人的一生就应该像一条河,开始是涓涓细流,被狭窄的河岸所束缚,然后,它激烈地奔过巨石,冲越瀑布。渐渐地,河流变宽了,两边的堤岸也远去,河水流动得更加平静。最后自然地融入大海,并毫无痛苦地消失了自我。——罗素

    认识你自己。——苏格拉底

    离每个人最远的,就是他自己。——尼采

    我们不能用制造问题时的同一水平思维来解决问题。——爱因斯坦

    向外张望的人在做梦,向内审视的人才清醒。——荣格

    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,就决定了他自己的命运,或者说指明了他的最终归宿。——梭罗

    书籍是在时代的波涛中航行的思想之船,它小心翼翼地把珍贵的货物运送给一代又一代。——培根

    艺术是永恒的,而生命是短暂的。——达·芬奇

    彰往而察来,而微显阐幽。——《周易》

    如果说我比别人看的更远的话,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——牛顿

    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——张载

    思想必定是在与人交往中产生,而在孤独中进行加工和表达。——列夫·托尔斯泰

  • 人选天选论:第二章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第二章·走向觉醒的“人之路”

    姜蓝 著

    第二天一早,我和文杰又去了那条小溪边。我明明知道那块石头就在下面,可就是看不清它真正的样子。前一天我就想去捞它,因为它在水里会闪一种很奇怪的光——不是普通石头那种干巴巴的反光,而是一种幽幽的蓝,很像月光石。黑白底子里,透出一点冷冷的蓝,那时候我甚至觉得,它可能是一块很特别的石头,一块和和氏璧一样的石头。我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,刚一碰到水就立刻缩了回来,水太冷了。

    我很想得到它,却不愿意付出那个代价,所以终究没有捞。第二天,文杰见我还盯着它,冲我做了个鄙视的表情,笑着一步跳下水,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摸了几下,便把那块石头捞了起来。石头递到我面前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都愣住了——它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。

    没有蓝光,没有神秘感,也没有那种“好像藏着什么东西”的感觉,它只是一块极其普通的石头:灰白色的底色,上面嵌着一些细细的云母片,闪着细碎的光。

    我当时站在小溪边一根腐烂的松木旁,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。第一反应不是失望,而是开始拼命找理由:是不是水的折射?是不是水流在晃动?是不是阳光从某个角度照射下来,让这些云母片在水里被水面和水流拉成了蓝色?我越想越觉得这些解释合情合理,于是小心翼翼地穿过草坪走到水边,把石头放回水里,想看看它是否还会重新发出那种蓝光——可它没有。

    它回到水里后,再也没有变成我第一眼看到的样子。我站在那里,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一件事:那道蓝光,好像从来就不在石头上,也不在水里,它只在我心里。

    我之前拼命找出来的那些解释,并不是为了寻找真相,而是在努力证明——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因果关系是对的。后来我越来越明白,人平时就是这样:我们先看到一个结果,然后拼命给它找原因,再给这个原因找证据,最后让自己相信:我没看错,我想对了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可很多时候,你只要把石头再放回水里看一眼,那些看似合理的理由,就会自己碎掉。

    正是因为发现了反复观察对比的意义,才有了我这本人选天选论。

    记录非常重要,因为只有记录,才能把你“当时真的是怎么想的”留存下来。过一段时间再回头看,你才知道自己当时看到的,到底是河底的石头,还是水面上的波纹。后来我把那块石头带回了家,还因为它,弄丢了文杰送我的那部二手索尼音乐手机——我清晰地记得型号是索尼爱立信 w800c。到今天,那块石头还放在我的书桌上,看起来依旧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但对我来说,它比很多东西都重要。因为我后来很多关于人的思考,其实都从那条小溪开始。如果有一天你们见到它,大概也不会觉得它有什么特别。

    但对我来说,它是一切的起点。

   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,我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一件事:如果人的思想真的是一条河,那我们到底要怎么观察自己的河底?

    后来那段时间,我开始天天写日记,写得格外认真,认真到写完后,还会拿给文杰看。我希望他看完后能给我一些真实的反馈,甚至能更理解我一点。

    但有一天,他突然跟我说:“你以后不要再把日记给我看了。”

    那天我们正走在丹江口市第一人民医院楼下的十字路口,正要去神通网吧打魔兽世界。我当时愣了一下,问他为什么。他说了一段话,我后来记了很多年。

    他说:“人对他人的表达其实都是很虚伪的。”

    我当时很不理解,他便说起自己的经历:小时候父母离婚,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。爸爸经常跟他说,妈妈不好;妈妈又经常跟他说,爸爸很好。

    他说:“每个人说的都不完全是假话,但也不完全是真话。因为每个人说话的时候,心里都有自己的目的,都有自己想保留的东西,也都有自己想让别人相信的版本。”

    然后他看着我说:“所以你只要是写给别人看的,那它就已经不真实了。”

    我当时听完其实很愤怒。我真心想把自己对生命的思考分享给他看,可他却像是在否定我所做的一切。我写这些东西,是发自内心的认真,我甚至觉得那是我最真实的一部分,结果他只轻描淡写一句“都是虚伪的”。

    我当时完全不能接受,后来我们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。之后的大概两个月里,我们几乎赌气不再联系。那段时间,我也没有再给任何人看过我的日记。后来我经常自己翻看以前写的东西,才发现他是对的——以前我写日记时,因为想着要给他看,会不自觉地斟酌语言,不自觉地强调某些情绪,也会不自觉地隐藏一些东西。

    而现在,如果再写一次当时的心情,我已经不会那样写了。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,他说的其实是对的:只要是写给别人看的东西,它就已经开始变形了。从那天以后,我的日记就再也没有给任何人看过。但今天写这些给你们,其实也会有一些变化——我尽力控制这种变化,但尽力,也只会让这种变化以另一种方式继续。

    好了,你们准备好了吗?准备好进入我的河流世界,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思想觉醒之路了吗?

    我们现在开始:

    如果人的思想是一条河,那想看清河底,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——因为水一直在流。

    信息在流 情绪在流 欲望在流

    很多人一辈子都只看见水面的借口、理由、伪装,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河底。慢慢地,我总结出,想看见河底的石头,大概有三种办法。

    • 第一种,叫捞石头——每天记录道痕,写日记
    • 第二种,叫潜水——深度思考,冥想
    • 第三种,叫改河道——彻底泯灭过去的自己

    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,我只建议先坚持去做第一种。不要小看人之路,它的尽头和天之路殊途同归,而这条人之路,就是“捞石头”——因为它最慢,但也最安全,代价最小。

    捞石头是什么意思?就是你不急着把整条河都看穿,你只捞一块:今天捞一块,明天再捞一块,捞起来看一眼,再放回去看一眼,然后记下来。

    你不需要一下子看遍整条河的每一块石头,也不需要今天就彻底改变自己。你要做的,只是慢慢建立一种能力:

    看到水面上的样子,就知道下面大概压着什么。

    这就是天机的种子。这不是神秘,更不是算命,而是你下意识观察自己的河底,看得越来越准。那怎么捞石头?

    我后来给自己找到一个很简单的方法,就是每天在自己最累的时候写日记。我那时候本来就很喜欢运动,每天健身、跑步,身体状态也很好。后来我发现,跑完步后的那段时间特别适合捞石头——身体累到极致时,血液和供氧都向四肢扩散,脑子反而不会像平时那样高速运转。

    这个时候,思想的河流会慢下来——不是彻底停滞,而是明显放缓。水一慢,水面就会平静一些;平静一些,就更容易看到河底。所以我后来给自己定的方法是:

    跑步
    洗澡
    然后写

    怎么写,非常重要。我之前指导徒弟们写日记,他们大多在写“今天很累”“今天不开心”“今天谁让我失望”“今天我想明白了什么”——这些记录的意义都很低,它们都只是水面的波纹。我们要记录的,是“道痕”。

    • 不是记录生活。
    • 不是记录感受。
    • 不是记录故事。

    而是每天从河里捞一块石头上来。每天怎么写,才不算只写水面?我建议每一篇“道痕”,都固定按这个顺序写:

    第一层. 事实

    先只写发生了什么,不许解释,不许评价,不许抒情。比如:“今天他说我变了”“今天我看到别人赚钱很快”“今天我本来想回消息,后来没回”“今天我看到一个人炫耀,我心里很不舒服”。这一层的作用,是把石头所在的位置先圈出来。很多人一上来就写道理,那样很容易把石头盖住。

    第二层. 第一反应

    写你当时最直接的感觉,不是正确答案,就是第一反应。比如:“我当时很想反驳”“我很酸”“我有点怕”“我突然很想证明自己”“我一下子想逃”。这一层很重要,因为第一反应,往往最接近石头本身。

    第三层. 我想得到什么(这一步,是找贪婪)

    你必须逼自己回答一句:如果我顺着这股劲往前走,我到底想得到什么?注意,不要写大词,不要写“尊严”“幸福”“意义”,要写具体的。比如:“我想让他承认我没错”“我想比那个人强”“我想让别人高看我”“我想保住这段关系”“我想拿到这个机会”“我想确认自己不是失败者”。这一步一写,内心的贪婪通常就会显现出来。

    第四层. 我在害怕什么

    这一步,是找恐惧。同样不能写空话,要写最丑、最小、最直接的那个“怕”。比如:“我怕被看不起”“我怕我其实没那么厉害”“我怕失去他”“我怕我选错了”“我怕承认以后自己很蠢”“我怕我其实一直在骗自己”。这一步特别重要,因为很多人只会写想得到什么,却不愿面对自己在害怕什么,可真正让人缩手不前的,往往是这份恐惧。

    第五层. 我给自己找了什么理由

    这一步是最关键的,这是找水面的波纹。你要问自己: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,我给这件事找了哪些解释?比如:“我不是嫉妒,我只是客观分析”“我不是害怕,我只是再等等”“我不是不想要,我只是看得更远”“我不是生气,我只是觉得不值得”“我不是想证明自己,我只是说句公道话”。这一层,写的是你如何自我说服、自我和解。很多人日记写到第三层就停了,所以永远摸不到石头——因为真正的石头,往往藏在你最会讲的那些理由后面。

    第六层. 今天捞出来的石头是什么

    最后只允许写一句定论:今天我捞出来的石头是:________ 只写一块主石头,不要又贪又怕写一堆。比如:“今天主石头是:怕被看轻”“今天主石头是:想证明自己更强”“今天主石头是:怕失去关系”“今天主石头是:想要确定性”“今天主石头是:怕承认自己错了”。这一步非常关键,因为它逼你从一片水面,聚焦到一块具体的石头上。


    为什么很多人写日记没用?因为他们只写前三层:发生了什么,我有什么感觉。

    “我今天很委屈”,这当然也有价值,但那只是“看见了水面”。真正能学会观察自己的人,一定会多写两层:我到底想得到什么,我到底在害怕什么;然后再加一层:我为了保护自己,编了什么解释。

    写到这里,你才开始真正摸到石头。为什么一定要回看?这个点你前面自己已经悟到了,也是最厉害的地方:石头捞上来,不是为了收藏,而是为了对比。

    你今天捞起来看一眼,明天放回去再看一眼,过一周、过一个月再回头看,你会发现三件事:

    第一,你当时以为很大的事,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块核心的石头。
    第二,你当时以为自己看得很准,其实全是自我说服、自我和解。
    第三,某些石头会反复出现。

    这第三点最重要。如果一块石头反复出现,说明它不是偶然的情绪波动,而是你河底的一块大石头。所以我建议你:每天写,每周回看一次,每月只找“重复出现的三块石头”。一个月后你会非常震惊,因为你会发现:你以为自己每天活得很复杂,其实翻来覆去,可能就被那几块石头推着走。

    怎么通过日记学会“人选”?这才是重点。很多人以为“看见石头”就够了,其实远远不够。看见石头,只是第一步;真正的“人选”,是当你下一次再遇到同样的波纹时,你能立刻知道:下面压着的是哪块石头。

    比如以前你看到别人成功,会心生波澜,只会觉得自己难受;写了十天道痕以后,你会清楚地知道:“哦,这不是单纯的难受,这下面是想证明自己更强”;又或者:“哦,这不是理性的犹豫,这下面是怕承担选择的代价”。

    这时候,你才慢慢开始有“选”的资格。但如何选,大概还要写到第三十章以后。最近我发表了原文第一章,很多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“选”,这让我真的很担心——他们不愿意打基础,也不愿意听原理,只想急于去选。这也更加坚定了我把“如何选”放在更后面的决心。

    “道痕”模板,你们可以直接用这个,每天写一页:

    1. 今天最起波澜的一件事是什么。
    2.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。
    3. 我其实想得到什么。
    4. 我其实在害怕什么。
    5. 我给自己找了什么理由。
    6. 今天捞出来的主石头是什么。
    7. 如果明天再遇到同样的事,我准备怎么选。

    因为前六句是在“看石头”,第七句,才开始接近模拟“人选”。有人批判我的人选天选论是玄学,看完序言发现不是;现在开始批判说是废话,不可证明也不可证伪。看完这一章,我们拭目以待——人选天选论从来都不是空洞的理论,而是一套实用的行动指南。

    坚持捞下去吧,捞久了,你就会慢慢分清:什么是水,什么是波纹,什么是石头,什么是真正的自己。而当你开始分清这些的时候,你才算真正拿到了学习人选天选论的入场券。

    第二种方法,是潜水

    也就是深度思考。这种方法很快,也很危险,我一定要把危险讲清楚——因为很多人一听到“深度思考”,就觉得那是一件特别高级的事,其实不然,它很容易把人带进虚无的深渊。我人生里有过两次很接近抑郁的经历,都和“潜水”有关。

    第一次,是我一个陪伴了很多年的朋友,后来得了肝癌。那段时间,我不停地思考死亡,想得太深、太久,差点走不出来。

    第二次,是我后来研究人类基因结构的时候,看到了一些很底层的逻辑,然后不断往下深挖。挖着挖着,人就会掉进一种空洞无措的状态里。

    所以我后来越来越确信:深度思考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立刻去做的。如果你还不会观察自己的河流,还不会捞石头,还不会判断自己当下的状态,一上来就“潜水”,很容易先把自己搞乱。所以这一章,我不教你潜水,最多只是告诉你:它存在,见效快,但风险极高。等把前面的基础打牢、把河流的结构慢慢看清楚了,再去潜水,会安全很多。

    第三种方法,是改河道

    这个方法最厉害,也最难。改河道,不是去看石头,而是直接改变河流的流向。一条河一旦真的改道,原来的河床会有一段时间裸露出来,那时候,你看河底会看得非常清楚。所以改河道之前,你最好先知道自己原来的河床是什么样子;改道之后,再回头看一次,前后对照,那种冲击会非常震撼。

    但这种方法的代价极大,这里先不展开——因为一展开,很多人又会把它听成玄学。你只要先记住一句话就行:改河道的力量很强,但不是普通人该轻易触碰的东西。

   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认识自己,第一步不是深度思考,也不是改变自身结构,而是先看清自己的河流是什么样子,然后每天捞一块石头,一点一点地看,一点一点地对照,一点一点地校正自己那些看似合理、其实只是自洽的判断。

    你会慢慢发现:你为什么伸手,你为什么缩手,你为什么总是会被同一种“蓝光”吸引,又为什么每次拿起来之后,都发现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当你开始做到这一点的时候,你才算真正开始认识自己的内心。

    二十年过去了,那块石头依旧放在我书桌的紫砂壶旁,它旁边还有一块蓝色的斯里兰卡月光石。有时候我会把它们拿起来对比,那块从溪边捞来的石头,其实真的一点也不特别——灰白色的底色,带着一点云母的闪光。如果你在河边看到它,大概不会多看一眼。但我每次看到它,都会想起那条小溪,想起当年站在水边的那个自己。

    引起这一切的,从来都只有两样东西:贪婪与恐惧。

    下一章,我带你们进入我一体两面的“硬币世界”——你准备好了吗?准备好在恐惧和贪婪中,做到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。

    — 姜蓝《人选天选论》 第二章·走向觉醒的“人之路” —

    视频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·第二章 走向觉醒的“人之路”(视频版)全长24分钟

    图片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·第二章 走向觉醒的“人之路”(图片版)



    引用摘录

    我们所听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观点,而非事实;我们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视角,而非真相。——马可·奥勒留

    人们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。——爱默生

    人类的理解一旦接受了一种观点(无论是因其已被接受和相信,还是因其让人感到愉悦),就会把其他一切都拉来支持并赞同它。——弗朗西斯·培根

    一个人,无论是谁,不可能看到现实中的一切;更多的人看到的只是他想看的现实。——尤利乌斯·恺撒

    心外无物,心外无理。——王阳明

    首要原则是不要欺骗自己,而你自己是最容易被欺骗的人。——费曼

    当人以自己身份说话的时候,便最不是自己。给他一个面具,他便会告诉你事实。——王尔德

    我写的和我说的不同,我说的和我想的不同,我想的和我应该想的不同,如此下去,将是无底的黑暗。——卡夫卡

    花半秒钟就看透事物本质的人,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的人,注定是截然不同的命运。——《教父》

    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。——苏格拉底

    你的潜意识正在操控着你的人生,而你将其称为命运。当潜意识被觉知,被意识化,命运就被改写了。——荣格

    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事,就是指责别人,最难的事,就是认清自己。——泰戈尔

    从来没有人为了读书而读书,只有在书中读自己,在书中发现自己,或检查自己。——罗曼·罗兰

    当你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在凝视着你。——尼采

    人不能通过对抗阴影来超越阴影,而是必须深入阴影才能超越它。——荣格

    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——《道德经》

    在别人贪婪的时候,我恐惧;当别人恐惧的时候,我贪婪。——巴菲特

  • 人选天选论:序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序

    姜蓝 著

    很多年前,我想把这本书包装成一本被我偶然发现的“上古残卷”。因为我不认为大家会重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写的关于“选择”与“代价”的思考,包括我写出“人选祸天选福”也是为了更易于传播,于是“代价”随之而来。我和你们的故事从我为了传播而“选祸为福”开始。

    我的父亲是个读书人,在他的熏陶下自幼就看了很多书。15 岁的时候我就在考虑自己要写一本书出来,当时我就思考,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去学习《心经》《金刚经》《道德经》,而只有极少的人愿意去看《庄子》和《涅槃经》,最后总结下来感觉“易于传播”是思想是否会被大众接纳的核心。《心经》《金刚经》字很少,背也容易背,抄写也容易抄写;《道德经》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朗朗上口,易读易背。而《庄子》,我现在都一段话还有很多字读不出来。为了易于传播,所以我提出“人选祸天选福”这朗朗上口的口头禅,导致了非常多的人对它的误解,也直接导致了我现在电脑前码字,让我的《人选天选论》早产。这里首先和被我误解的人道歉。

    基于此,这本书中我也就不以文言文原文的形式直接阐述,也不着急让你们看到价值,我们就从认识我主观的世界开始,邀请大家进入我的世界。

    我主观地认为,世界运行在规律之中,宇宙是决定论的。电子的跃迁、晶体的构造、星球的运动、化学反应、人类的进化,这些都不是选择的结果,而是规律的必然结果。也就是说,从宇宙诞生的原点,一切就已经是一本书了,时间只是我们打开书本翻页阅读的顺序,时间只是测量变化的现象的尺子。人类的思想也是,神经反应、基因,都只是规律的显化。

    严格意义上来说,在唯物的世界里:人也是没有自由意志的。包括我正在这里写《人选天选论》的序言,和你正看着这些难以理解的文字,这一刻都是注定的。

    但深刻的思考之后,人必须“假装”自己有选择的权利。因为如果你真的相信一切都注定,那为什么要努力,为什么还要放弃,为什么还要选择?所以我们必须生活在一种简单的状态中,明知一切可能被决定,但仍然以“选择者”的身份去行动。就如生而必死,我们也不会放弃生存。

    很多人误解说“人选祸天选福”是命理。其实我是不认为未来可以预测和干涉的,这里会聊到我的“破画原理”:画中人无论在画中力气多大,他是不能撕毁画卷的。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,就是观测本身就是变量的一部分。

    这是我这颗硬币的正面:唯物世界。

    下面我们去看看我的反面:唯心世界。

    在我的心中,任何物体都不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中,它只是事物在心中的投影。举例说明,你正在看《人选天选论》,你大概知道我还活着、我什么样子,也大概知道我晚上还要直播,这些都存在于你心中,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。比如晚上直播前我被车撞死了,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继续更新,我慢慢就被大家遗忘了,但当偶尔你的一次选择时想起了我,那你可能会猜测我隐居了、对世界失望了,那时我活在你心中,直到你有一天看到新闻“著名造船博主路飞车祸身亡”,那一刻我死了,死在你心中。当然这一切也可能都是我自导自演的故事,我正在南极看企鹅。当有一天你看到我在南极滑雪的视频,你很开心,我又活在你的心中;你认为新闻错了,当看到右下角“视频疑似 AI”,我又在你心中死了一次,可能 AI 的标识是我自己 PS 上去的。

    唯心的世界是很宏观的。唯物的世界和心学世界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,同时存在但无法被同时观察。好了这一段太烧脑了,但必须要讲,后面的章节中会有具体的细节,作为序也只是为了讲清楚我这本书大概说了些什么。

    由这两个主观的世界,形成了一个主观的观念,也是“人选祸天选福”想实现的目的:人生无法决定结果,但可以选择承担什么代价。我们无法避免痛苦,也无法保证得到自己想要的。人生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或者失去什么,我们真正需要建立的是一个长期能够稳定生存的结构,可以类似理解成我自己直追求的善终。

    A 赚了很多钱,但每天焦虑、恐惧、失眠,他的“得到”很多,但结构是不稳定的。B 收入普通,但生活秩序清晰、关系稳定,他的“得到”不多,但结构稳定。这是个糟糕的例子,但我想表达:稳定的结构,优先于一切。

    这些年,我见过很多迷茫和痛苦的人。有的贫穷,有的财务自由;有的读过很多书,有的做过很多事;有些人很好看,有些人很丑。但他们都很痛苦。其实通过观察我更确定:痛苦根本不是某一类型人的专利,而是所有人必须面对的众生皆苦。

    众苦的核心原因就两个大类: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”,“已失去自己没珍惜的”。

    16 岁那年,我和文杰偷拿了父母的钱跑去神农架旅游。木鱼村很美,我们在小溪边散步。溪水很清,石头看起来很特别。可当我蹲下来看,看得到水,却看不清石头。水流很急,水从石头上翻过去,水面不断起伏、反光、扭曲。水看起来很浅,我想用手去拿河底的石头,手伸下去一半,马上缩回来,水真的很冷,那一刻感觉思想都被冻结了。

    第二天我们又来溪边游玩,文杰见我怕冷,他去拿水底的石头给我。看到他拿起来的一刻,石头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美。

    贪婪——想拿美丽的石头。恐惧——感受到寒冷退缩。已失去——石头神秘的美感。得不到——心中想要的石头。

    思索立刻在我心中环绕,我要求文杰暂时不要打扰我,开始思考这期间的关系,写进日记。这个日记很长,讲了河流和知识的关系、思想速度以及思考效率、观察自己内心贪婪恐惧的方法、借口、自洽等等。

    我把人心中的贪婪和恐惧比作河底的一白一黑两种石头,把借口和自制比作被石头搅得乱七八糟的表面水流。贪梦让人伸手,恐惧让人缩手。想得到是贪婪;怕失去是恐惧。人一生的很多决定,其实都在这两块石头之间。

    但问题从来不在贪梦,也不在恐惧。问题在于——这两者之间,还有没有可以选择的结构,这就是天权。如果贪婪与恐惧还能互相牵制,人就还能稳住;如果其中一边彻底压倒另一边,人就会走向极端,陷入病态的抑郁和焦虑。极少的人只剩贪婪,只剩恐惧;大部分的人,在两者之间摇摆。

    于是我主观地把人的状态简单分成五种境界:

    • 迷失——天权崩塌,一路加码一路退缩。
    • 求福——天权摇摆,趋利避害。
    • 见机——天权可视,清晰地看到自己的:选择、代价、结果。
    • 持衡——天权可控,明白人生无法避免代价,主动承担选祸。
    • 两忘——天权消散,没有贪婪,没有恐惧,故两相忘,不需要天权。

    但人并不会永远停在某个境界里。人心似水,随境而动。一个人今天清醒,明天也可能愚;刚刚看透,下一秒又可能被自己的欲望拖走。所以这些境界只是即时状态。

    我知道你们现在先在给自己看自己在哪个境界,也在思考姜蓝在哪个境界。后面正文会讲,这里只能说,我不敢也没资格走进两忘,目前我也怀疑是否有人真的能走到两忘?这和我一直以来说的,拿最大的钩、最大的饵、钓最大的鱼有关。

    大多人求福。哪里有好处,就往哪里走;哪里有风险,就立刻退开。他们看起来很聪明。但在我主观的世界里,世界从来不奖励谁。世界只收代价。你做任何选择,都要付代价。有的立刻支付,有的很多年以后才结算。

    很多人相信祸和福之间的因果有一张账单。忍一忍,将来会有回报;吃点亏,命运会补偿。但世界不是银行。祸和福之间,没有可以回头核对的账本。

    于是我后来把很多事情总结成三个词:

    人选。
    祸。
    天选。

    人选,是你当下的选择。在人选的世界里只有人和天,人是自己,天是除了自己以外的变量。祸,不是灾难,祸是代价。天选,是结果。你可以决定选择,但结果从来不只属于你一个人。

    大家会很疑惑,福去哪里了?福是稳定的结构,这个正文讲。

    很多人喜欢用一个词解释这一切——“运气”。而是因为“运气”太容易让人停止思考、自制。在我看来,很多所谓运气,不过是你看不见的选择叠加,你能决定的就是你的选择,其他除了你以外的一切事物的选择皆为天选,天选不可测。无数选择交织在一起,最后形成结果,你看不见全部路径,于是把它叫作运气。

    所以在这本书里,我会反复讲一句很主观的话:这个世界没有运气,只有选择。

    当然,如果再往深处走,就会遇到一个更大的问题。如果宇宙的一切都在规律之中,如果人的意识也可能只是规则的一部分,那么选择到底算什么?对此我并不回避,甚至我愿意承认:我们也许真的只是画中的人。

    这里还要说到“破画”。你无法跳出“命运”,但你仍然必须为自己的这生负责。很多人一生都在试图避免痛苦,可他们不知道,痛苦无法避免,快乐与痛苦,绝对是一半一半。你唯一能决定的,是你愿意用什么方式承担。

    所以这本书并不是教人成功,也不是教人得“福”,不是为了得到什么,也不是为了避免失去什么,而是为了建立一种结构——一种即使世界不断变化也不会轻易枯竭的结构。

    人无法追求永恒,因为永恒本身就是幻觉。真正稳定的东西,从来不是不变,而是能够承受变化。

    如果这本书真的有一点价值,我希望它不是让你赢过谁,而是当你再一次站在那条河边的时候,你能比过去更清楚一点:你为什么伸手,你为什么退后,你为什么选择,你为什么承担。

    如果有一天,你终于能看见自己河底的那两块石头,那这本书,大概就没有白写。

    好了,亲爱的读者,我们精神世界的对碰,就从这里开始。

    姜蓝


    话外

    《人选天选论》

    本书全部原文会在网络发出,主要讲解作者本人思想的宇宙观、世界观和价值观。

    人选天选人

    主要是描述如何通过学习人们选择中贪梦和代价的符号,建立天机,概率性地判断和预测一个人和事物的内心世界,但代价巨大。通过天机观测天权,你会发现天权在对抗和分裂统一的循环态往复,而我们希望改变环境和结构的真正机会,就是天权统一和天权分裂的关键节点,这时人选天选的反馈效率特别高。在天权结构稳定的时候,没人能通过自己改变结构,无论你多努力,反馈效率都很低。但切记:反馈效率的提高和我们期待的机会本身,只能用于建立更加稳定的结构、调节天权,否则会在结果中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
    人选天选天

    主要描述探索寻找因果账单、观察者欺骗的思考,探寻走向两忘的设想,以及探究的唯心假设。

    @姜蓝 · 人选天选论

    视频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序 (视频版) 全长16分钟,很干也很用心

    图片版:《人选天选论》-序 (图片版)